第96章流的是汗(1 / 2)
兴许是酒意作祟,沈留春望进谢消寒的眼里,忽然就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说出来做什么呢?
算了,他又将头垂下,没什么好说的。
曾经那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之没有人愿意听的那些话,都被他吞进肚子里。
久而久之就这么烂在了肚子里,像是被反复咀嚼到最后变成令人作呕的消化产物。
那些矫情的话要是说出来了,会不会被笑话啊?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沈留春心道。
“我听着,”谢消寒盯着他的发旋,“你说,我便听。”
于是他呐呐地问:“真的吗?”
恍惚间,他垂下的脑袋被一双手扶起,随即便对上了一双墨色眼眸。
沈留春一顿,而后便惶恐地往后仰,直至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谢消寒的掌心落了空,他不动声色发地将手收回,缓声道:“真的。”
不管说什么,他都会听。
可能是真的醉了,也可能是谢消寒的神色太过认真,沈留春忽地就有了一股不管不顾的勇气。
“其实……”沈留春说了个开头,就沉默下来。
他抬眸看向谢消寒,顿了顿,才接着道:“其实从前我过得不太好,有时候也会难过,每天一睁眼就是三点一线,还时不时被打骂。”
“那段时间,我好像活着,又好像早就死了,只剩下一副没有灵魂的肉体。我只是偶然被束缚在这副肉体里,麻木地透过这双眼去看形形色色的人与事,麻木地重复着一天又一天。”
骨头就是软……废物……白眼狼……活着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看到你的脸就恶心……
这辈子和上辈子听到的那些言语,不知怎的竟重叠在一起,惊声尖叫着猛地灌进沈留春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像是有阵风刮过生锈的铁丝网,发出刺耳的噪音。
里面甚至还有骨血至亲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呢?
那些话就像一把刀,一片一片地剜下他身上的肉,从疼痛再到麻木。
沈留春习以为常地用掌心揉揉自己的耳朵,接着道:
“有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睁着眼看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那个时候我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特别好笑,整天无病呻吟,想一些有的没的,明明这个世界上比我痛苦的人还有很多。”
每个人都在咬牙往前走,而他却仿佛被困在原地,被罩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的外面闪过一张一张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脸,有嘲笑他的、有谩骂他的、有指责他的,也有厌恶他的。
他看不清,也不愿意去看。
于是他在罐子里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推着往前走。
沈留春又揉了揉眼眶,道:“我好像也没有生病,可是我就是好累好累啊。”
累到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有时想着还不如死了算了,但是他没有勇气。
他或许不是怕死,只是太害怕痛苦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好笑?”沈留春笑起来,问他:“我是不是特别矫情?简直就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人。”
从前的谢消寒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又蠢又笨的人,还一事无成。
谢消寒静静看着他,兀自朝他的脸伸出只手,掌心很快便湿润一片,“你不好笑,也不矫情。”
“沈留春,”谢消寒用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接着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不善言辞,此时搜肠刮肚都翻不出华美的辞藻,他该说什么才能叫沈留春相信他说的话?
站起身,谢消寒用自己的袖子为他擦泪,而后重复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沈留春这才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一手泪,像是水泥灌喉,良久,他才闷声道:“我流的是汗。”
谢消寒轻轻点头,“嗯。”
于是沈留春接着道:“其实我们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了,在澡房里,我不小心撞到过你。在那天之前我才因为不小心撞了人被教训过,我很怕你也是那样的人,所以很没骨气地跑了,对不起。”
他垂下眸,双手紧紧揪在一起。
谢消寒再次伸出手,将他的双手分开,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双手才能握住的夜明珠。
沈留春愣愣地看着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继续说:
“后来,我在人群里看到了你和季霄天。你们真的很耀眼,我那时远远看着,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你看,这个世界上有像你们那样厉害的人,也有像我这样普普通通而又碌碌无为的人。”
“再后来我们认识了,甚至还成为了好友,这太不真实了,我们太不一样了。你们是耀眼的,是宝贵的,可我只是一颗没什么用的石头。我就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面,好像随时都能掉下去。”
会不会掉进万丈悬崖?他有些夸张地想。
沈留春抬眼望向谢消寒,缓缓道:“你说要和我成为挚友,你还说我们离得很近,可是我们之间分明就隔着一道天堑啊,你知道吗?”
话落,谢消寒顿住手,本就墨色的眼眸里更是笼罩上了一层黑雾,浓郁得令人心惊。
他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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