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月光照不到的地方(1 / 2)
向乌忘记自己是怎么从鸟变回人的。两声枪响还在耳边萦绕,尖锐鸣声一刻不曾停歇。
四下漆黑,他知道身边围着的都是鬼魂,眼前初弦端上烛火,女人沉默的目光锁在他身上。
手心里,薄薄的信纸比火苗更烫。
他该说什么?和渠影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到你身边只是为了完成管笙的任务。对不起,我是千机的人,我的最终目的可能是杀了你,我明明知道,却依然留下,依然隐瞒。
他说不出来,因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他。
那张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工整秀丽,一字一句全是威胁、恐吓,字里行间是诡异的图案、血迹、撕碎信纸重拼的痕迹。
收信人是他的爸爸妈妈,信的内容是要求他们遗弃那个收养的孩子,或是淹死,扔到外面冻死,扔到沸水中烫死……信上列了许多虐杀一个幼儿的手段,每一段后面都写着,如果不这样对待那个小孩,他们就会遭此折磨。
向乌回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门口被人画了奇怪的花纹,家里总是接到陌生电话,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爸爸妈妈先开始还会接起其中几通电话,后来家里的固定电话线被拔了,爸爸妈妈也换了工作。
他们搬过家,他换过学校,可他一直都没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
向乌移开手指,目光投向残缺的落款。
“纪”
后面的内容被撕去,只有三个点。
模糊的信息。
但是向乌知道落款是谁。
因为他见过这个字体,在某间只有柔和灯带的卧室,在那个树桩做的桌子抽屉里,在那幅画像上。
“宣宁二十六年,与卿游千鸟林。爱之甚然。”
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幅画同样没有落款,他却一下知道了两个不见的人名。
纪渠影。
他想起夏小满讲的那个故事,想起博物馆前院的雕像。
许多年前,大权在握的亲王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嫡子,嫡子虽封了世子,但体弱多病,与世无争,亲王便更偏心庶子。
庶子后来封王,世子惨死。他记得庶子的名字,纪瑄。
现在,他也知道世子的姓名了。
他以为他早就想起来了。
那不是一段很甜蜜的时光吗?风吹柳堤,轻舟荡漾,他捉着对方的手说要成婚,故意看他明明很想答应却还要维持体面的模样。
原来他没有全部想起来。
柳依说,有一种方法能使死人复生。
父亲杀了儿子。
恋人杀了恋人。
他以为鬼魂是怎么在世上留存几百年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纪渠影的仇恨。
向乌一封一封捡起地上散落的信件。那些信的内容大差不差,写信人坚持了很多年,地址变了又变,署名一成不变。
“小乌……”李成双等人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犹豫而担心地看着他,不敢上前半步。
向乌整理好所有信封,单手抱在怀里,探出手抓住红蜡。
蜡油跌落,滴在皮肤上,却没有痛觉。
火光渐渐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苍白而漂亮,是他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纪渠影?”向乌轻声叫他。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闭起来,长睫的阴影随着烛火摇晃而颤抖。
“是。”
他听到更轻的回应。
火光灭了。
“那些信不是你写的!”
李成双在死气沉沉的大厅里大喊。
他抓着渠影的肩膀摇晃,指向夜色里摇摆开合的大门。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些信不是你写的!”
李成双要哭了,使劲拽他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人,“哥我求你了,你去和他说!外面那么黑你别让他一个人走。”
“外面有月亮,”渠影俯身,捡起摔断的蜡烛,握在手心,“比这里亮。”
蜡烛好烫,灼得手心生疼。今夜又是残月。
李成双满眼写着委屈和不解,问:“为什么?那你先前留下他是为什么?你不是说要自私一回吗?我能和小乌解释清楚,你让我去,我现在就把他带回来。”
“你觉得哪边是无底洞?”渠影静静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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