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血池(1 / 2)
与此同时,隔着13小时时差的大洋彼岸,a国芝城,正处于清晨。
恕盲导演《谋杀一个少年》的电影剧组里,正在拍摄今日的戏份。
这座城市空气冷燥,明明是夏日,早晚却要穿薄外套,甚至还有穿羽绒背心的。
各色种族,不同肤色的人群零零散散,端着咖啡,围着一个很大的人工搭景水潭,陆续就位。
昏暗的打光中,怪异尖石搭建出血痂一样密麻的黑紫,潭水中突然响起一声水涌,一点肉色出现在画面里,然后迅速的,大量的,嘈杂的,“咕噜咕噜”气泡如泉涌,十几具浮尸顷刻像癞子一样长满整座水潭。
在这一瞬间,巨大的黑色摇臂摄像机迅速向上飞旋,拉出俯瞰远景,在监视器屏中呈现人类虹膜一样的错位视觉。
不起眼的黑点出现在最中央,浮尸群中冒头,渐渐变大。
监视器迅速切换到特写镜头。
是邵山。
他整个人完全浸泡其中,露出上半张脸:一双黑洞洞的眼,鼻梁骨上端一小团淤青,血水在他面颊滴滴答流淌。
高清画质下,能清楚看见他黑色的发丝,眼睛,睫毛,都在因为池子里的寒意微微颤动,如同黑色水波,瞳孔却纹丝不动。
“cut——”
恕盲导演突然喊了暂停。
伴随着对讲机里再度响起的“咔咔”电流声,黑色巨臂迅速旋转复位,冰冷空洞的焦点凝视着水潭中渺小的人,安静蜷缩。
坐在这座巨大黑色机器之后,操控这一切的恕盲导演,并不如大众印象中的狂悖不羁,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
恕盲年至五十,今天穿了件薄亨利衫,黑发一丝不苟用发胶梳着,坐在监视器后架着腿,成熟优雅,像老派的华裔演员。
他双眼皮像刀刃一样窄,鼻梁很高,说话的语调慢而轻,说英语腔调很特殊:“onemoretime,please.”
他这句指令是对在血池里走戏的邵山说的。
很快,恕盲从监视器里邵山一动不动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又忘了这小孩暂时还听不懂英语,于是语调丝毫不变在对讲机里换了中文:“请重来一遍。”
恕盲对镜头和演员的严格和苛刻配得上他的荣誉,慢条斯理说话的方式在戏外显得礼貌疏离,在拍摄时则显出冰冷和不近人情。
随着他的指令,片场重新因人声变得嘈杂。
恕盲对着对讲机,跟邵山说话:
“孩子,你面试的时候不是很拽么?怎么不拽了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恕盲只是在单纯表示疑惑,并非记仇,也不是阴阳怪气。
他当时并不在选角现场,他年轻得力的助手替他去的。
在开选角会时,他反复强调过这个主角少年的标准:眼神足够厌恶。
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感到厌恶,自我欲望极度淡薄。
试镜的视频恕盲一个个过目,邵山最令他看重的就是抠自己眼球时那种冰冷的暴戾,平静之下的颓丧,隐隐自我毁灭的倾向。
他觉得这是他的天选主角少年。
可原来当时那种残忍只是一时错觉?
恕盲拿着黑色对讲机,眼中显出一些失望。
当他真正对这个少年展开拍摄,发现他的情绪并不容易被调动,比起当时那种即将爆发的崩毁感,现在的邵山更多在用聪明的头脑演戏,反而失了当时那幕的生动。
或许很多导演喜欢用脑子演戏的演员,但恕盲不喜欢。
恕盲说话慢条斯理,仔细描述他想要的画面。
他尽量留有耐心,试图点醒血池里的年轻演员:“我希望你杀完这一池子讨厌的人,要厌烦,但尽量平静,不可以毫无波澜,也不好一点不动,你能明白吗?像你那天试镜时候,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能回想起来吗?”
邵山在血池里,露出的半张脸浸得苍白,眼尾血迹干涸凝痂,连黑洞洞的瞳孔都被投射出稍纵即逝的暗红。
不够,恕盲仍然觉得不够。
“你……缺乏调动你情绪的契机?”恕盲一边思索一边引导:“再仔细想想,你杀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杀谁?杀了谁才能让你平静?这个人的死亡会让你觉得舒服吗?可是到底什么才能让你舒服?杀掉他?还是杀掉自己?”
恕盲说话的这段时间,片场再次恢复安静,没人敢打扰他这样的声名正盛的导演的权威,只有电流穿梭规律的声音。
邵山泡在红色水池中,手脚冻得麻痹,皮肤甚至隐隐产生了滚烫的错觉。
他闭上眼睛,将头顶和耳朵都埋进血池,才有久违的平静。
隔着水,只能感受到声音冰冷的震波:“请重来一遍。”
时间飞速流逝,摄影棚里灯光始终昏暗。
无论再重来多少遍,恕盲都感到不满意。
“cut——”
他不在乎浪费时间,哪怕是花十年来打磨心中的那一帧,电影里一闪而过的千分之一秒,都是值得的。
可如果演员总是达不到要求,他会毫不犹疑考虑再次换角。
恕盲摘下耳麦,倒回椅子,抬手摸了把头发,失望叹气。
管天天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硬着头皮走过去打断:“抱歉啊,导演,水里太冷了,小孩冻得状态不好,让上来缓一下,再给一次机会,你看监视器里这小孩嘴都白了。”
恕盲沉默了一会,同意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