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反戈(1 / 3)
宋琛登即被陆礼推到门后,单臂揪住他领口,双目已然通红,却不敢相信地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待到宋琛长话短说,道他们从河中打捞上来一个穿着如宁洵昨日出门时模样的女子,如今正停在停尸房时,眨眼间,陆礼已经一个箭步冲刺而出。
一阵风过,宋琛马上紧随其后,却连陆礼的衣角也未抓住。
和陆礼同行的,还有张开扬的卫队数人,悉数是带刀直追的壮汉。
泸州城的二月初,拂面微雨寒意如霜,他们几人缩了缩颈项,抖擞一下渗透衣领的雨丝,便已经被陆礼甩在身后。
嘭地一声,大门洞开,停尸房中幽冷暗沉,乍然透进一阵强光,照得屋里守卫和仵作睁不开眼。
停尸房采用吸光明纸和少量蜡烛照明,辅之以磷矿光,桌上放着一个手持烛台,此刻烛光被门风吹得如芦苇曳动。
门前站的是,正是一袭绯色官服的陆礼。
他未戴乌纱,墨黑发髻横插玉簪,姿容胜雪,一脸冷意若青面夜叉,身前云雀补子在门前冷傲环视静谧的房室。
寒霜脸上,带着几分可见的慌张。
尽管他曾被禁足,但终究还是泸州知府,故而守卫和仵作均未阻止他。
只要一瞬间,陆礼便将目光锁定在了榻上沉睡的女子。
面前女子平躺睡去,身上覆着白布,面容发白浮肿,早已面目全非。
藕粉素色裙确实是她所爱那件,身形接近,头上打扮也像极了她。
可看上去泡了一日有余,已经不辨真容。
陆礼思绪万千,摇摇欲坠,恍若走在钢丝之上,稍有不慎,就要跌落深渊陷入黑暗中。
额迹划过一滴冷汗,面前女子惨状像无形的手,从身后蔓延而出,捂住了他口鼻,要把他拖入地狱。
心下泛滥的不甘,令他窒息,脑海中不断闪回各种片段,以期抓到一缕蛛丝。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他心里只是执拗地想,宁洵是不会寻死的。
自从她秋日跳水醒来后,她便没了寻死之意,除夕那时,她为了和陈明潜会合,还以身诱骗于他。
她为了陈明潜,尚且怀抱希望,如今何故会寻死?
如此分析后,陆礼的恐惧渐渐消散,可宋琛却坚持说宁洵的身故是一个意外。
言下之意,便是坚持说眼前人正是宁洵。
“你见过她刚打捞上来的模样?”陆礼沉声问道,最初奔袭而来的急切,已经变成了冷静的分析。
看着陆礼不过片刻间,便收敛了情绪,宋琛敬佩不已。只是他不免担心,害怕陆礼太伤心了却在强撑,怕他过后反弹,到时做出激烈举动。
见宋琛摇头,绯服男子眼眸发烫,沉默不语,思路清明地握住女子双腕,略略挽起她衣袖,左右细细检查。
宁洵右腕脉搏处,曾被他留下齿印,痊愈后,疤痕依旧爬在腕间。
眼前尸体的手腕和她的脸一样浮肿,看不太出来是否曾经有过疤痕。
他又持了烛台,神色紧绷,从她发间细细观摩,一寸一寸地观察,最后在衣袖内里,发现了数根细如发丝的短毛。
在烛光之下,短毛呈金黄色,从深到浅,约莫一个
指节长度。
宋琛见状,也敛容收色凑至一旁,二人对视一眼,眼里有千万种猜测,又都一一否决。
虽宋琛不明陆礼因何对宁洵执念如此之深,有时也觉得他过于癫狂,但陆礼既然认为有端倪可查,他也会马不停蹄地跟上。
“这是…狗毛?”宋琛屏住呼吸,生怕把陆礼手上那几根短毛给吹走了。
陆礼从怀中拿出雪白丝帕,在丝帕的对比下,那短毛显出细微的分叉,他远近交替打量,最后沉稳低语道:“是鸟羽。”
这是衣袖内里夹缝处的羽毛,打捞上来依旧存在的话,大概是她的落水前就存在了。
可宁洵会在何处染上这种羽毛?
二人正沉思着,张开扬的声音怒然传来,在屋里荡开。
张开扬道要替陆礼清理那女子尸首,上前来时,却被陆礼用力揪住他虎口,并不准他有所动作。
那力道之重,大有撕破脸皮的决绝。
“你放肆!”
张开扬见陆礼以下犯上,尽管自己比他矮了一个头,也硬是要挺着胸膛往他的方向挤,像竖起羽毛的母鸡在维护他的官威。
谁料陆礼竟反手把他双手扣在身后,压在案桌之前,好不狼狈。
房中寂寂,只余张开扬急促的喘气声。他瞪大了双目,不敢信陆礼如此不顾情面,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陆礼用力剜了一眼他,清冷眼中满是怒火,盛气凌人地指责道:“你身为朝中三品大员,承蒙圣恩,巡视各州,却昧权营私,滥用朝中禁物重生散,辜负圣上信任,何以在此耀武扬威!”
突然的发难,如雷霆迅猛而来,打得张开扬浑然发懵。
屋子里气息浑浊,他又被压着,没了面子,呼吸又不畅,整个人都头晕目眩的。
他下意识地准备反驳,却改口以官阶压他:“你不过四品知府,怎敢指责本官!你私自闯殿,检查尸体,简直是目无法纪!”
“来人,还不给我拿下!”张开扬抬起被挤扁的脸,下巴一顿一顿地敲打着桌案,对门前守卫的卫队喊道。
卫队本是听命于他的,正要冲进来时,却见陆礼以张开扬为盾,要挟卫队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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