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火场(1 / 3)
偌大的府衙,翠树红花繁杂人眼,三重三进的大院落,六十余间房舍,布满了心思各异的势力。
朝廷的,陆礼的,同知的,数不清的眼线,如同绿林延伸入土的粗跟错节,缠绕成团。
他们于屋檐林木间,窥探着府上之人的一举一动。
从前宁洵觉得人言可畏,她们总是把她试做陆礼的禁脔,表面上毕恭毕敬,实则对她鄙夷无比。
她曾经很在意那些错误的看法。
可今日,她却庆幸那些背地里窥探的目光,那样审视的目光,一瞬间让她精神百倍。
她好像戏台上,准备登台演出自己戏码的“樊梨花”。
不禁抖擞了精神。
宁洵从未感觉到有如此快意的时刻。
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占据了她的身体,让她忘记了恐惧。
在满屋的腥臭里,她平静地望了望陆瀚渊背后,墙柱处的郑依潼。<
郑依潼点了点头,视线在满地的瓷杯碎片上停留片刻,回应了宁洵无声的问询。
她给陆瀚渊下的毒已经被他悉数喝罢,只要让他盛怒攻心,毒发身亡,就可抽身离去,大仇得报。
那药是陆瀚渊常服的,只是加了一味草药,就变成杀人于无形的毒药,诊治也不会被发觉。
原本打算给陆瀚渊服下后,便唤陆礼来。
依照他们父子的关系,到时候他只需三言两语,就能把陆瀚渊气死。
不过今日陆礼不在府上,那她们自己来做,也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到了真正实行之时,便是素日里气势勃勃的郑依潼也紧张不已。她又见陆瀚渊把一个小奴婢划画了脸,她这会心惊肉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有些呆愣。
她们即使再有心报复,到底不如陆瀚渊,杀害百人而面不红心不跳,竟高枕无忧这十余年。
陆瀚渊并未发现她们二人的沟通,只觉得火气直冲脑门,对宁洵的厌恶流露于表。
就是这个女子,哄得陆礼不愿意娶沈家女。他原本有大好的仕途,再加上沈家助力,本该一举冲天,却在此地与这般低贱的女子纠缠。
他咬牙切齿,大骂起陆礼不孝,害兄气父,遗世祸害,如此下去,不知道陆家何时能再回京中庙堂。
口中谩骂不止,可渐渐地,他多了些疑惑。不知道那个看去身娇体弱的女子,何故一下变得坚韧决绝,眼里也满是高位者的打量。
这样的目光,竟如王侯睥睨天下蝼蚁。
不屑,疯狂。
陆瀚渊摇摇头,心想自己看错了,那怎么可能呢?
区区商女罢了。
恰在此时,宁洵的声音沙沙响起:“十四年了。”
那沙哑的声音陈腐久远,像从淤泥里冒出的气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牗,折射出一道明黄的光束,照在宁洵冰冷暗沉的脸上。
明亮的光束下,她的睫毛微微抖动,眼皮跳动,漆黑的瞳珠被泪珠包裹。
他握紧手中的瓷片握紧,如同他的利剑,立于身侧。
那股自迎春脸上溅出的血柱,沾湿了陆瀚渊的袖口,衣袂边缘白边染成鲜红,逐渐变成宁洵眼睛的颜色。
宁洵盯着陆瀚渊,手心被自己捏得生疼,她很想淬他一口,可又觉得就连淬他也是污脏了自己。
陆瀚渊大骂起来:“贱人,放肆!”
竟敢前来抢人。
此乃僭越。
她不过勾引陆礼的贱婢尔。
说话间,眼前一黑,他晃了晃身形。
望着宁洵那张精致冰冷的脸,陆瀚渊想起了三年前相似神色的陆礼,都是两张倔强的面容。
一想到陆礼之叛逆,他气血自胸中翻涌,几乎要涌上喉头。
“他不日回来,便要与我结为夫妻。”宁洵知道他介怀陆礼的反抗,换了一副面孔,眉眼弯弯,唇瓣翕张,娓娓道出二人真情。
说来情感真挚,可细看之下,她却眸光全无,面目空洞。
眼前中年人一脸凶相,不似文臣,反像武将,两撇八字胡横在唇上,面色苍白,因为过分消瘦,显得眼目突出如大鱼。
他见宁洵柔柔弱弱,却敢和他叫板,瞪着一双鱼目怒斥:“你妄想。”
果然如他所料,她不过是在玩弄他那蠢笨的儿子。稍后等陆礼回来,他势必要叫他看清楚这个贱人的模样!
二人对视,宁洵噗嗤发笑,眼中泪意悉数散去,此刻身体里热血奔腾,无所畏惧。
他十四年前欠下的债,今日还已经算是便宜他了。宁洵按下心里的犹豫。
“沈家小姐的婚约说了这么许久,如今又是一年新春,也未见着落。”
“我动动嘴,叫他往东,他便绝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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