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情迷(1 / 4)
檐角积雪簌簌而落,嘭地一声炸开。
宁洵心动了一瞬。
如同曾经那样。
行到此刻,报仇不过咫尺之遥。只消再进一步,就能让仇人也体会到自己家破人亡的痛苦。
虽不能令家人复生,却能叫仇人痛苦,她实在很难拒绝。
只是,报仇之后呢?
宁洵眼中闪过陆信落水的画面。她知道,自己会像害死了陆信一样,内疚痛苦。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在害死人后,仿佛无事发生般安枕榻上,可她却要因一桩意外,日夜煎熬呢?宁洵觉得不公,却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柔嫩的指尖如水草抚着宁洵小脸,眉骨、侧
脸、耳垂……
郑依潼靠近些,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明艳和柔情,直直相视。
宁洵望着郑依潼,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本该无所畏惧,为了家人赴汤蹈火、一往无前的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郑依潼在乎的人,也没有她在乎的事,就连报仇,也不过是活着的一个方式。
面前无镜,可眼前人却把宁洵的内心照得清晰无比,连同心底深处那一丝黑暗的想法,也尽显眸中。
无所遁形。
“你这张脸,最叫男人念念不忘了。”郑依潼勾起她的下巴,如同陆瀚渊无数次对她那般。
眼前,一对水汪汪的圆眼如平湖淡然,蝶睫微颤。
宁洵侧脸避开郑依潼的指尖,直起腰身,挺起胸膛,幽幽暗香袭来郑依潼面门,逼迫她止步于前。
不必郑依潼说,宁洵也决计要脱身此处,可是她不想用这张脸,不想靠美色。
从前她没有,日后也不想。
说不上来为什么,人人都说她卖弄颜色,她偏不想如人所愿,好像陷入了无人在意的清高和自尊陷阱之中。
她心底总盼着,有朝一日,人们说她好,不是源于这浮于表面、终将凋谢的容颜,而是真的看到了她拼尽全力的挣扎,理解她一路走来的辛酸。
可是每一次,她有些什么际遇,好像都是先归因于这张脸。
她心底是不服气的。
二人亲近得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宁洵站直身躯,幽幽开口道:“陆礼与我另外有仇要算,此次你要听我的。”
两个孤女,彼此相望,各有所思,却同样闪着报复的辉光。
***
泸州的长街比去岁还要繁华了些,满街的烟花炮竹,映着满目的鲜红喜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新春来临的喜悦。
陆礼来了泸州不久,命人将主街边上的花圃移至二楼,确保主街通行顺畅。
如今满街高楼飘香,举目望去,各处客栈商铺,栽种各色鲜花,繁茂多姿,或妖艳夺目,或清新雅致,均各有生趣。
春风拂面,来往恭贺之间,宁洵只觉一世而过。她走至河边放了缅怀的花灯,河灯如莲,缓缓流下,带走了心中几分哀愁。
孤影独立河岸,粉衣如桃,发间杏花微动,美好得一尘不染。
转过身时,才看到迎春正轻轻拽着她衣袖,一脸担忧,似乎很害怕她冷不丁又跳了河。
“傻瓜,去买烟花吧。”宁洵指尖轻点迎春额际,浅笑着问她喜欢什么烟花。
二人一路闲逛,累得双腿颤颤,坐在茶馆里听了樊梨花与薛丁山三休三合的戏码。她幽幽开口道:“樊梨花一代巾帼,情感如此坎坷,可见女子情路艰难。”
迎春本就是陆礼派来看顾宁洵的,一切只为了宁洵开心,故而她开导道:“薛丁山有眼无珠,竟放妻三次。若是放在我们如今,只消一次,樊梨花便已经另觅良缘了。”
说是如此,可大周女子和离不易,且所受审视颇多,只拿自己来说,情路多舛,并不比樊梨花顺意多少。
可见世上女子多艰,不论前朝还是当下。<
“姑娘与樊梨花不同,樊梨花义薄云天,姑娘可容天地,是不同的好人,如今姑娘也有自己的造化。”迎春替她续了茶,旁敲侧击地安慰,就差把陆礼是良缘说出口了。
戏台上“锵!”一声铜鼓响,演绎之人都上前一一谢幕,宁洵鼓掌直视那离开了戏台的戏子们,心道旁人的戏落幕了,她的戏码才正要上场。
抹去眼底迟疑,她把茶水一饮而尽,大有以茶买醉的豪迈。
经过纸铺时,她见青州的墨纸供应正好,便买了些回来,落笔即定,从无晕染,用来写书法是极好的。
这些日子,宁洵按照陆礼的吩咐,和陆瀚渊保持距离。陆礼不让他们相见,宁洵自己也不乐意见他。
于陆瀚渊看来,陆礼果真养了一个很是宠爱的通房,却宝贝着不让他见,心中对宁洵意见更大。
他憋着一肚子怨气,在府邸里无处可撒。
宁洵拿了青州宣纸回去时,终究是冤家路窄,二人便在门前相遇了。
只是彼此互不相识。
那一脸凶相的中年人,站在偏门处的苦楝树下,背手遮阳着抬头望向院门飞檐,口中呢喃那屋檐朝向风水不利。
褐衣长袍如朽木,指点着府邸诸事,那苦楝树落了几颗金铃,砸入河中,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似乎是再也不想听他唠叨,而径直投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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