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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跳河(3 / 4)

宁洵突然觉得水波正招手邀请她共舞,若是她也这样跳下去,说不定便能和家人团聚了。

这样自暴自弃的想法,如同粗重的布条,重重包裹着宁洵,占据她全部的理智。她没有多想一刻,果断地一跃而下。

快得陆礼都没有反应过来,眨眼间发现宁洵早已经消失在河面上,那抹粉色倩影被河水吞没,不知所踪。

“有人落水了!”

岸上呼声四起,看着陆礼不曾犹豫果断随之跃下的身影,十几男女纷纷丢下手中物件,沿着二人被水冲走的方向,一路追赶一路呼救。

“子……”入水的瞬间,宁洵喉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一口秋意凉的河水灌入腹中,又从鼻腔、耳朵几处挤入。

宁洵是会水的,入水时,秋水冰凉透心,她感觉到自己的整个魂魄都快飞出身体。河水激荡,她被晃着浮上水面,本能地吸入空气,浑身一个激灵,魂魄又入了体。

河面上东张西望喊救命的人很多,宁洵被水流直直冲下,就好像三年前的雨夜一样,只是如今是白日,若是不小心,兴许会有人冒险把她救下。

从桥洞里混着泥沙浮沉时,宁洵好像听到了陆信的声音,又像陆礼的骂声,还有母亲的呼喊,流水声和叫唤声吵闹得厉害,那桥面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直到她沉入河中,陷入一片黑暗中……

第三日的清晨,行秋阁周围起了浓浓白雾,把本就静谧的院子罩在未知的白茫茫里。房中围着的数人,脸色各异,眼底也都拢着一层晕不开的担忧。

将汤药给宁洵灌进去后,陆礼嘴边残留着药汁黑渍,他像是没有察觉,迟迟未擦去,浮肿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榻上规规矩矩安睡的女子。

宁洵昏迷两日未醒,他也跟着两日未睡。如今面容憔悴,上唇和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邋遢,唯有一双眼睛还不死心,贯注了全部的精力,像是要把宁洵盯到不好意思,自己醒过来一样。

屏风外大夫收拾着医箱,说话的声音响起:“汤药和针灸都下了,如今只看姑娘造化。”

陆礼好似听到了,眸光略暗,又好似没有听到,脸上浮着倔强神色,隐隐有些微怒。

他双手抚上沉睡女子的樱唇,一时竟有些胆怯,往

日里飞扬的眉头也不自觉地耷拉着。

似乎感觉到她身体冰凉,陆礼替她掖了掖床上薄被,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和悔恨,多年来没有过的害怕,一日一日地加重着。

他害怕宁洵就此死了。

死在他的面前。

迎春见大夫收拾得差不多了,自家少爷也不出声,便进了里间一探,只见宁洵脸上死气渐浮,愁眉苦脸地问道:“可还有什么办法?”

短短两日,府上进进出出了不下十位大夫,且都是经验超过二十年,治病无数的老大夫。

他们各自诊脉、开方,又相互探讨,施针灌药混着用。

彼此对视时,都心中有数,这个姑娘九成活不下来了。如今再做什么,都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嫌疑,但多少也都真心想试一试,一则救人一命,是医家本分;二则那日在河岸之人,都见了知府大人是如何发了疯地跃入江水中,不管不顾地要去救人的。

那姑娘撞到了头,又呛了水,引发高热,眼下这大夫已经应用尽用,并无他计。

只是看着知府大人神情恍惚,形容枯槁,实在于心不忍。

他便道:“民间有一救人偏法,名曰唤魂。便是让病人最看重的人在耳边与她说话,兴许她听闻人间声音,游荡离魂循声归位也未可知。”

陆礼本来麻木的脸上,瞳孔动了一动,终于有了些反应。

听罢大夫的言语,宋琛示意迎春拿了钱送他出去,原本想说些宽慰之语,可见到陆礼死死握着宁洵的手,两耳根本听不进去的样子,宋琛也不得不咽下了嘴边的话,遣散了屋里众人,合上房门,只叫迎春和另外一个仆人在院子偏房候着。

站在院门处,宋建垚指着廊角新悬挂的招魂幡,宋琛拍了拍他手指骂道不敬神明。宋建垚小声地凑近父亲:“神明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宋琛正要骂他没点正形,却听闻他沉了脸色,满脸担忧,沉闷地说:“大方的神明,会把洵姐姐还回来的吧?”

宁洵那日与他们在街边用膳,送了金簪他们不要。后来回了院子,宁洵自己做了一个月的灯笼,说给城隍庙的小叫花子看病,自己也要出一份力。她让宋建垚拿了她的灯笼出去卖,卖到的钱悉数拿去庙里。

那是她出的力,不是陆礼的钱,所以是她最真诚的助力。

宋建垚答应了。

一做就是一个月。

宋琛哑口,道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事。

“你们都忙着,不知道也很正常。”宋建垚难过。他知道宁洵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和他母亲一样好,为什么这样好的人,总是没有好报呢?

想着想着,宋建垚便红了眼眶。宋琛上前拍了拍自己这个独子的脑袋,他总是想也不想地骂他不着调,殊不知他悄悄也办了些好事。

虽算不得大事,可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已经足够他为之骄傲了。

宋琛轻轻抱了抱宋建垚,发现自己这些年头一次认识这个孩子,又用力些打了他脑袋一下:“做什么也都得先读完书再去!”可语气里已经不复昔日怒火,而是揶揄疼爱夹杂着。

待到宋琛和宋建垚的脚步声也远了,屋里就只余他们二人。四周都静悄悄的,陆礼屏住呼吸,却怎么也听不到宁洵的呼吸声。

方才他们说话商议的间隙,她脸色已经悄然发黑,逐渐有了弥留诀别的死气。

心脏狠狠地收缩,破碎的疼痛在胸膛蔓延。

大夫的声音尤在耳侧,手中人的生命在他指尖处如流沙泻下。

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起了话。

“是我,子良。”

“也是…陆郎。”陆礼的声音温柔淡然。“洵洵,快些回来吧。”

“我科考回来了,我们去成婚,婚书我都写好了,你起来看看吧。”

“洵洵,回来。”

“不要又留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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