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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大结局(下)(1 / 2)

晚风在巷子里灌涌,夹杂着熟悉的气息。家丁将那持灯戴帽的男子围住,他驻足在幽深漆黑的巷子里,手中的梅花灯笼有些陈旧,颜料消退黯淡。

茹茹头顶的毛绒小柿子贴在宁洵脸上,柔软绵暖。女子面色平和,清瘦的身躯抱着小团子,周遭万籁俱寂,逼仄的巷子里,明明挤满了家丁仆从,可宁洵却只看得到她们三人。

心跳扑通扑通的在耳膜里鼓动,呼吸也滚烫着。

新春送暖,连死去的人都能复活。

原来当日自己假死离开,陆礼再见到活着的自己时,是这样的心情吗?

他披着白色斗篷,脸上覆着兜帽,半侧着脸,却垂眸没有看她。

旁边家丁有眼睛尖的已经看出来了他的身份,又看了看宁洵的模样,顿时明了。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悄然后退。

这一年来,宁洵越是周全内外,脸上撑出得体的笑容,告诉众人不必担忧,他们越是担心她随时要撑不住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两个人,原本幸福美满,一朝遇此噩耗,难免叫人唏嘘。如今看到那人的面貌,自然也知道心药来了。

他们渐渐退出了巷子,守在巷口处,只余一家三人大眼瞪小眼,均直愣愣站着不敢动弹。

僵持着无人开口。

巷子里静悄悄的,静得宁洵能听到身后仆人们在暗处偷偷打量的呼吸声,还有他们一个叠着一个的衣物摩挲声。

宁洵嘴皮动了一下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正想开口时,巷子对面一个黑影攒动。

“阿秋!”

原来有人半醉半醒的尿急了,要巷子里撒尿。他一声喷嚏,擤了擤鼻,就要解衣。

宁洵满脸尴尬避开了视线,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又消退了。

眼看着主君主母团聚,幸福美满之际,被这混球打断,众人都气也不打一处来,一窝蜂似的从宁洵身后冲出,径直提了那酒鬼的衣领去外面:“你尿可以乱喝,却不能乱撒呀!”他们架起那酒醉之人,熙熙攘攘地便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了。

一阵闹腾后,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时,竟都没有说出话来。

宁洵喉头干涩着,千言万语卡在颈间。

初初时还开心得冲昏了头脑,可这一闹腾,她不由得疑惑,他既然没死,为什么躲了她这么久?若是她没有发现他,是不是他就要继续躲着?这辈子都不相见?

还什么也没有问得出声,泪水就先下来了。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一个人伤心,像在看她的笑话一样吗?

宁洵的委屈和气愤,顿时积攒着爆发成汹涌的眼泪。

一道软糯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爹爹。”

温热的小手擦了擦宁洵的眼泪,对着那边重复道:“爹爹。”

宁洵把孩子放在地上,茹茹却不敢走,只是扯着她的衣袖,小小的团子仰头看娘亲,紧紧地贴着她。

陆礼脚下挪了一步,握着灯笼杆的指节泛着白,手背青筋和伤疤都异常明显。他看了看那丑陋的伤疤,侧对着宁洵的身躯更有转身之态。

可脚下像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迈不开腿离开。

风过拂袖。

顺着衣袖扯动的方向,一个小小的团子正抓住他衣袖,一手牵着一脸温婉的女子。

宁洵被瞬间揽入结实的怀抱,一股强大的力道把她按在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在她鼻端蔓延,不复往日清冽,反而带着一股暖意,包裹周身。裙衫被茹茹扯着,嘴里嘟囔着:“抱抱!”

宁洵松开了陆礼,叉着茹茹腰身将她举起来:“这是我们的孩子,宁行知。”

无论是茹茹的身世,还是茹茹的大名,宁洵还没有与陆礼说过,可陆礼只是眼眸湿润地沉默着,随即接过茹茹抱了她。方才孩子喊她爹,他听得清楚,若非宁洵教导,她这个年纪是断不会知道如此称呼他的。

上一次见面,茹茹还不会说这些话,转眼间,她已经可以踉跄走路、说好些话了。陆礼沉声答应着,嗓子也干涸着,他从前带着孩子吃睡,可转眼间,又错过了她这么多的变化。

心中一片怅然,陆礼把孩子抱在胸前,望了望茹茹雪白的容貌,终于道:“是个好名字。”孩子和他生得相似,不必宁洵说,他也懂得。

回了宁家,茹茹很快被乳母带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宁洵夫妇二人,热水散着白雾,氤氲了一室沉寂。

陆礼没有上前,连带着那个兜帽都没有摘下来。

直到一双洁白的手举起,将那兜帽取了下来,露出他左侧伤痕累累的面容。被火烧伤的痕迹此生与他长存,抹杀了他一惯引以为傲的容貌,如今他也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落一层阴影,隔绝了他眼眸中星辰。<

“我……我如今难看得紧。”陆礼避开了宁洵的触碰,退了一步,又把兜帽戴上,“这次夜里,只是因为我想远远的看一眼你,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生活。”

“陆礼。”宁洵打断了他的忏悔,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你是个混账。”

这话他倒无从反驳。

“所以现在轮到你听我的了。”宁洵搬了张小椅子,坐在木桶边沿,兰指轻敲两下,“第一个事情,来净身。”

良久,衣物在桶边堆出了一座小雪山,哗啦的水声奏响夜曲,一室温馨。

回京后的二月,陆礼摇身一变,出任工部侍郎,主管全国青云台的漕运之业,同时负责指导工部上下对全国建造的大小监督和验收。内阁和六部悉数重新洗牌,人员编制变动巨大,是一朝之大忌。有好事者虎视眈眈,故而凌慕阳更铆足了劲要将六部抓牢,在新的一年,将过去征战夺权的名声一洗而净。

在此背景之下,刚刚回朝的陆礼也时常被凌慕阳抓在宫里,商讨大计,直到深夜才能回家。

宁洵不知道陆礼如何大显神通,只以为是他在南疆时战功赫赫,故而凌慕阳对他允以重用。

这日过了亥时,凌慕阳叫太医给陆礼看了诊,叹道他这脸实在可惜了,陆礼却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道:“下官这张脸尽职尽责,如今这样,刚刚好。”他舍弃这张脸,来挽留宁洵,实在是大好的交易。

“那日你躲在朕备好的地道,沿路出去不就行了。冒险出来,身体虚着,脸也毁了。你可是元正年间的探花,便是放在如今,也是数一数二的容色,实在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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