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折足鼎恐慌(1 / 2)
死刑囚临刑叫冤者,理当听再勘。<
然祝秉青求见圣驾不得后再至菜市口,地上已经染红了一片,乌泱泱的观者摇着头散开。
颓山走到面色阴沉的祝秉青身边,道:“没拦住。”
“没拦住?”祝秉青冷声道,“临刑喊冤,怎么会拦不住?!”
祝秉青此刻脸色实在难看,颓山心里都有些发毛,最后斟酌道:“今日是大理寺少卿监斩。”
祝秉青看了眼正在善后的小吏,眼睛狠狠一闭,道:“收尸。“
随后脚尖一转,走开几步翻身上马,瞧着是去大理寺衙署的方向。
马蹄声急促,破开的冷风迎面扑来,针尖般刺人。
马车摇摇晃晃。明崇斯正闭目养神,倏然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向前扑倒。
才要训斥,下一瞬帘子就已经被打开,祝秉青探身进来。
明崇斯面色一滞,重新坐稳,微笑道:“祝兄。”
祝秉青并不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诘问道:“许士济的案子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明崇斯久居高位,少见有人如此不客气,眉头皱起来,没好气道:“此事是经过三覆奏、圣人亲笔勾决,又非我个人做主。你这会子一上来就质问是什么道理?”
祝秉青一眼不错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那临刑喊冤,你这个监斩官又为何能够执意行刑?”
“你说起来真是好生轻巧!”明崇斯将手上的珠串往小几上一扔,没了解释周旋的兴致,“我与你说白了,这个人不宜再保,我也不想再保。”
明崇斯没等他开口,继续道:“前有双星犯紫微之谣,圣人有收权的意思,行刑要求速决,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此时拖沓,泥淖易沾身。”
此言倒是不虚。经谣言一事,朝中颇有动荡,圣人甚至有意新设辑事厂以巩固皇权。
只是这样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祝秉青。“且说此前案子流到你手里按着,你不松手,怎会层层上递?“
明崇斯看他几眼,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前头许泮林放出来便也罢了,许士济一介微官,何至于我们费尽心力?”
祝秉青眉头狠狠蹙起来,忍了几忍才没令脱口的话太难听:“那你也该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涓流积至沧溟水,许氏父子与祝光启脱不了干系,留着当然有用!”
明崇斯闻言虽有丝追悔,但到底被他的话激出些气性,道:“此事没先知会你诚然是我疏忽,但祝秉青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没了许士济还有许泮林,你又发什么脾气?”
祝秉青从来不是这样不依不饶的性子。往日里不可能都是一帆风顺的时候,即便偶有纰漏,从无意浪费时间抱怨,当先都是补偏救弊,哪有这样子纯然耍脾气的。
还未待他深思,祝秉青捏着鼻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长长压出来一口气。
明崇斯做事向来不如祝秉青算无遗策,见他这般郁结又犹疑起来。最终只能道:“渌里税案查证确凿有许士济手笔,我亲自核查几番亦不出其右。后寺卿插手,我实在无法再粉饰。”
大致解释一番后顿了顿又问道:“真有这么严重?”
祝秉青摇了摇头,眼睛都没睁开,像是连话也没力气说了。
明崇斯再等了片刻,见他仍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实在有些坐不住,道:“祝秉青,你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去衙署里查看,何必跟我摆脸色!”
祝秉青睁开眼做了个“请”的姿势,又抱臂靠回了壁上。
明崇斯未料他当真应下,当即不快,冷笑一声道:“你如今是能耐了,大理寺你也是想查便查。”
说罢又不解气,紧接着道:“要我说许士济一个末流小官,还能指望靠他一举扳倒那几位?死了也好!倒是你,究竟是大义还是私心?打从那个贱妇进了你房里……”
“明兄。”祝秉青眼皮倏然睁开,眼神很有些凌厉,“过了。”
像是一块尖锐的冰块卡进明崇斯的嗓子里,一时令他说不出来话。
沉默一会儿,看着祝秉青缓慢地转着扳指,只最后冷哼了一声,算作这段不愉快的交谈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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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秉青从大理寺回到府里的时候头痛欲裂。
以他对许士济的了解和对许泮林的一再拷问,都让他打消了许士济真真切切掺和进了税案的可能性。
然白纸黑字,各方勾连、各项出入皆是明明白白,辩无可辩。
——即使万分之一这真的是泼到许士济身上的脏水,祝秉青也确实没办法替他洗清。至少现下不能。
才在书房了坐下来没一会儿阿册跟了进来,犹疑道:“爷今夜不去露白斋吗?是否要去知会一声?半个时辰前夫人身边的丫鬟才来问过。”
祝秉青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到,随后眉头轻蹙,想起来今日是月初。
他头低下来,沉默了片刻道:“不去。”
阿册闻言应了一声,又将茶水换了,这才往露白斋去了。
夏末余热渐散,此刻门窗俱敞,凉风拂面,祝秉青转着扳指,却反而觉得燥热。
暂时的逃避自然没办法解决问题,许士济身死之事早晚都会被许革音知晓。但事发之突然,连祝秉青自己都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遑论现在跟她坦白。
祝秉青心思沉重地洗漱完上了床,眼睛闭起来却无丝毫睡意。
许革音近来本就愈发狷介,有时候连他都不放在眼里。彼时是他自己觉得胜券在握,信誓旦旦保证了必护她父周全,到头来都是一纸空谈。真叫她知道了,不得恨死他?
祝秉青想到此处眼睛兀地睁开,盯着昏黑的虚空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心慌情绪致使祝秉青不受控制地坐起身,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根,长长吐出两口气之后遽然起身披衣,稍微拢紧了便下地出门。
露白斋里面早黑了。推门进去时外间守夜的借月惊醒吓了一跳,还不待问候,便闻祝秉青压着声音道:“出去。”
阖门的细微声响在背后消失,祝秉青站定在原地,透过屏风看里面安安静静的床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微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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