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番外三if青梅竹马(1……(1 / 2)
许革音躲在院子角落里悄悄流泪。
原本还是安安静静的,隔一会儿抬手用袖子抹一下。就这么来回抹了五遍,终于把头一仰,不管不顾地嚎啕起来。
眼泪斜流下来,从鬓发擦过耳垂,滑进衣领里,湿黏黏的渐渐不好受起来。
许革音将头重新摆正,再将脸囫囵擦干净,耸了耸肩,抽抽搭搭的,却是不再哭了。
然而她忽地在自己的声音之外察觉到另外一道压抑的抽泣。
许革音偏头凝眉分辨片刻,判断是那个疏冷寡言的少年。
——隔壁去岁才有人搬进来,是个带着一个小少年的妇人。
彼时许革音和哥哥曾去拜访过,那妇人倒是极为温婉的,许革音靠着她的时候恍惚一下,有点留恋。
不过那个少年的性子却半点不肖似其母,在许革音碰倒一件木雕的时候极为严厉地申斥。哪怕她道过歉,仍是横眉冷对。
自此许革音再也不愿登门。
许士济如今鳏居,隔壁又是个独身妇人,不好过多来往,兄长现下又在外面跟着掌柜学本事,久而久之比邻而居的两家竟再也没有了交集。
此刻许革音睁大浑圆的双眼,抬头看着高墙。
大人是从不会哭的,隔壁那个少年是个小大人,完全难以想见哭起来是何种模样,又源于何种原因。
许革音兀地起身往屋后跑。
宅子背水而建,临河不好造围墙,两家便是通的。许革音踩着泥滑下高高的岸,沿着河床走了几步,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随后贴着墙根往前,果然在台阶上见到低着头肩膀抽动的祝秉青。
“你怎么了?”许革音疑惑道。
祝秉青背脊陡然一僵,用袖子用力地擦了脸,转头过来恼怒道:“你从哪来?怎么私闯他人宅院!”
许革音深觉邻里从无禁地,并不理他的问话,反道:“你怎么也会哭?”
祝秉青觉得她的问话十分荒诞,冷声道:“难不成我流泪与否还要求得你的首肯么?”
许革音没听明白他话里的奚落,愁眉耷脸几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来,抛砖引玉道:“今日又被夫子骂了。”
说的是许士济给她请到家里的女先生。
说到这里声音恨恨,“给我的手心都打红了!”
她年岁尚小,方才站着的时候都并不比祝秉青坐着高上许多,此刻坐到旁边直接缩成了小小一团。祝秉青顺着她展开的手看过去,几道鲜艳的红痕,平白破了美观。
祝秉青又一抬眼,这才注意到她脸上也是斑驳的泪痕。这会儿嘴巴一扁,又是两道清泪下来。
祝秉青无言片刻,没有流泪的情绪了,却听她追问道:“你呢?”
祝秉青扯唇道:“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
许革音还不懂审时度势的道理。顾不得哭了,皱眉道:“为什么不好?既我先说了,你当跟我交换的。”
祝秉青有些不耐烦,然而视线落进她陡然睁大的、因为刚刚流过眼泪而格外水亮的眼睛里,倏然道:“我父亲没了。”
许革音愣住了,看见他眼里迅速蒙上的一层薄薄水雾。
他抿了抿唇,像是为压嗓音里的哽咽。“母亲再过两月将要生产,我不敢说。连着半个月,我不敢看她。”
到底还是半大不小的少年,独自守住这样一个噩耗实在太过痛苦。方才听见许革音隔着一道墙嚎啕,这才没忍住。
此时祝秉青眼角湿润,木着眼神,尽力不眨以延缓落泪。
从前母亲没了的时候许革音不大记事,没有什么实感。眼下试想一下,深觉他失去一个至亲比自己被打手板要可怜得多,忽地悲从中来,脑袋扎进祝秉青怀里,强搂着他恸哭起来。
祝秉青抱着她发了一会儿呆,许久后回神,脸上的泪痕干得紧绷,不明白她怎么这样能哭,竟然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行了,别哭。”祝秉青推一推她,哂道,“两个人这样子很好看吗?”
“卿卿,”许革音被他撑着勉强坐直,仰脸看他,“我不会离开你的。”
许革音偶从墙另一边听到过其母唤他什么青,此时顾不得确认,只亲近地称呼起来。
祝秉青眉头拧得更紧,后撤一些,站起身掸掸衣袍,视线冷淡地睨下来,不欲继续与一个小姑娘抱头痛哭。
到底是同哭过的情谊,许革音此刻并不觉得他重新板起来的脸骇人。将头后仰地更深以便抬头的时候能与他对望,认真重复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祝秉青听她胡扯,并不当真,道:“回你自己家去。”
又嘱咐道:“别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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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祝秉青自幼受教仁义礼智,却也亲眼目睹祖父祝邈是如何不择手段易牙烹子,深信至亲亦疏,骨肉难凭。
是以当祝光启携人来讨优恤的时候,祝秉青并不太意外。
圣人的抚恤早进了祝府,余下的是军中所出,还不曾送过来——祝秉青和母亲去岁是准备随父去边境的,然到了平江才发现有了身孕,不好太奔波。山长水远的,水陆迟滞,至今没有收到。
然即使是收到了,现下父亲没了,生计困难,天底下断然没有为了给大伯填窟窿令自己去死的道理。
只是眼下最糟糕的是母亲乍闻噩耗,激动之下早产。祝秉青欲去请稳婆,却叫他们拿住了机会,逼迫他先交出财物,才肯放他走。
祝秉青被人钳制着,嘴里又骂又求,却说不出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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