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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柏叶酒碎碎平安,岁岁平安。……(2 / 3)

这话虽不是对着许革音说的,她还是放下了筷子坐正,视线落到祝秉青身上去,等着他的下文。

“祖父教训得是。”祝秉青挽着袖子将筷子搁置下来,身体微微向主座侧身。

丞相提起酒杯呷了一口,视线再次落下来,这回却是同许革音说的:“上次听见大理寺丞问起你,大约还是乃父在平江的旧识。”

大理寺复审冤滞,驳正违误,不容小觑。因而即使只是六品的大理寺丞,也多得丞相一分敬重。

许革音一时没能想起来大理寺丞究竟是从前的哪位旧识,又听他道:“既是旧识,也该多联络,择日叫老大媳妇带你递帖见见寺丞夫人。”

许革音恭顺应了一声,兀的似乎听到旁边有轻微的冷哼。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祝秉青分明神色如常。

厅里静下来,只听见琴音从中间泄出来。

原先还有人讲着小话,这会子一同沉默下来很有些肃穆,即使有欢快的乐曲,也浑不似过年。

杯盏筷箸的碰撞声响参差,祝邈又道:“如今也有消息了,圣人大约年后就会将调任的谕旨放下去,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说的是祝秉青升任侍郎的事儿。

虽然先前曾因为此事有过龃龉,但到底同在一府,荣辱相关,府中出了一个弱冠侍郎,实在是件很光彩的事,往后亦有颇多助益。

祝秉青又将手收到膝盖上,回道:“大司寇已经将诸事都交接妥当了,过了年便会正式卸职。”

九月底的时候平章政事和右丞俱是大病了一场,钦天监曰年前朝局不宜再有大变动,便将调任一事推到了来年一月。

“刑部是个很要紧的地方,圣人赏识你,自然是好事一桩。”祝邈点点头,又训诫起来,“只是往后你做了刑部侍郎,却也不要舍本。像我们这样的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话隐约带点警告。

祝秉青眼睫一垂,淡淡道:“孙子明白。”

许革音此前几乎没有听他讲过官场上的事情,单单于新婚夜知道了他在任刑部郎中。他这般年轻,便将官拜刑部侍郎,即使是有中书省空职的巧合,也已经很了不起。

祖孙两个短短聊了几句便没了下文,祝秉青转而捏起酒杯,没送到嘴边,而是一角支在馔案上转了一圈,随后视线掠下去,落到厅堂中间的乐伶身上。

他的脊背绷得很直,神色淡到肃正,像是看得很认真,连许革音在旁边瞧了他许久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又或许只是不想回应。

这样的家宴总是冗长,及至亥时,才有歇宴的意思。唯有祝秉毅孱弱,有些特权,早早回了。

大房二房的人走在前面,厚重的防风帘打开便没有放下去。才往外走些便从小腿泛上来寒意。

再往前走两步,冷风扑面而来,立时化成了薄薄的水汽,在脸上匀覆一层。

自下午便开始飘的雪到现在也没有停下的趋势,被庭院零星的灯柱一照,在深黑的夜幕里裹上一层暖光,像是坠落的星星。

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几道脚步重叠响在暗夜,于是似乎也成了一种协奏。

踏进了北园,许革音先一步拉住他的小臂,力道也是轻轻的,像此刻拂衣而下的细雪。

“除夕快乐。”她说。

祝秉青今夜分明是一如往常的淡然庄正,却莫名叫人觉得兴致不大高。此刻也只是点点头,回了句一样的。

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却也是个相当重要的节日。只是他此刻又这样冷淡,许革音拿不准他今夜的打算,便委婉道:“今日宴上的酒只是寻常的清酒,应天府新岁不喝柏叶酒么?”<

顿了顿,又道:“若你想尝尝,露白斋里备了的。”

已经是明晃晃的邀约了。

祝秉青平日里虽瞧着淡漠,但细数起来其实没有拒绝过她几次。这次也没有叫她失望。

只是当酒洒到她的襟口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此前并非是她的错觉——他当真心情不大好。

于是像是起了什么折磨人的心思,刻意要将她灌醉一样,一杯接着一杯往她唇边送。

后面更是变本加厉。手指一松,小小的酒杯掉落在枕边,洇出一圈深痕。许革音才低头看了一眼,下巴又被人捏起来,细长的壶嘴已经贴到唇上。

她咬住细细的壶嘴,才能阻止它继续深入的趋势。祝秉青戴着扳指的那根拇指按在她的喉咙上,只带轻微的力道就已经很明显,余下的手指拢托住后脖颈,是一点也不肯她退缩。“咽下去。”

拇指摩挲,感受着指腹下面的滚动,像是仔细的检查,很有些严苛。

但也知道再给一颗甜枣,“慢点,别呛着。”

许革音不太喝酒,从前年纪小,父兄在家里只在除夕新年的时候肯她沾个唇——椒花献颂,柏酒浮春,也只是沾沾喜气罢了。

此刻却像是受了蛊惑,总觉得他淡淡瞥下来的视线里有些不为人知的幽郁,莫名承担起抚慰他的心情的责任,即使自知酒量不深,还是很乖顺地一口一口往下吞咽。

“好乖。”祝秉青突然道。

这不是他寻常的作派,许革音脸上立时翻红,喉咙里像是陡然升起气墙,再多灌进去的酒都流不下去,从嘴角满溢出来,很有继续反冲到鼻腔的势头。

这令她连简单的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下一瞬便突然偏头,攀着他的手臂呛咳起来,连脖颈都红了个透。

祝秉青手臂端得很稳,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咳了一会儿,才伸了另外一只手到她背后拍了两下。

转而又单手捏着酒壶,指尖一挑,顶上的塞子斜飞了出去,远远摔到地上,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四分五裂。

许革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先前咽下去的酒却像是顺着喉管逆流而上,脑子已经迟缓下来,随着瓷碎的响动战栗一下。

“碎碎平安。”她道。是基于本能地,在这样的节日里避谶。

祝秉青视线从她潋滟的嘴唇逡巡到朦胧的眼睛,最后又重新回到微张吐息的唇瓣,这回直接将酒壶送到自己嘴边。

他吞咽的声响更重,更缓,三两口将余下的柏叶酒咽下去,再将她连着瓷白的酒壶一起抱进怀里。

他湿润的嘴唇贴过去,直到残酒浸润填满另一张嘴唇上的每一条纹路,才略微分开。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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