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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2)

野象走访人类的村镇,在西双版纳与临近的普洱市偶有发生,在这云南之南的角落,雨林遍布的人与象共生之所,人们的生活与别处的也并无不同,日复一日做活、生老病死轮回,但所有人好似都多了一份等待,终其一生,等待着那头不知是隐没在雨林之中,还是隐没在内心深处的大象。

桫椤望着乔木举着手机远去的背影,困惑地问:“她去做什么?”

她们站在璨如星海的火龙果田地旁,田地夜间点灯为火龙果补光催产,正是西双版纳闻名的盛景。

鹿仙答她:“去回应心中的情感。”

桫椤当然一头雾水,扭过脸去看鹿仙。

“吃到好吃的食物就想分享给重要的人,看到美丽的景色也希望重要的人就在身边,这就是人类的情感,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因为这样的情感在心里流动,所以萌生了想要守护世界的心情,守护公理,守护正义,守护大象,守护所有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的东西,因为想要与重要的人一起,在美好的世界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如果失去了这种情感,人,”鹿仙转向桫椤,将手比成一把枪,啪地冲桫椤的心口开了一枪,“就会变成非人的东西。”

桫椤站在原地,被那子弹击中,变得呆若木鸡,“……要是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呢?”

“只要像个人一样地好好活下去,终有一天会再遇见重要的人的,人类平均寿命已经超过了七十岁,一生大约会遇见一千五百个人,你的朋友,你的爱人,都在往后的人生里等着你,前提是,你要像个人一样地好好活下去。”鹿仙喃喃地讲着,眼神缥缈如烟,她的话语也如烟般飘然,并不庄重,却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在那之前,现在,你想的话,我可以做你重要的人。”

鹿仙盯住桫椤的眼睛,说:“为了我,守护大象吧。”

火龙果田地中灯火闪耀,桫椤仿佛听见了天启般动弹不得,眼前白裙飘扬的女子,面庞神似自己的至爱之人,温柔却又疏离得令人无法分辨她口中诉说着的到底是恳求还是命令,桫椤只觉得眼前一切好似一场梦境,她的心在梦中跌跌撞撞、逃跑无门,狂乱地到处跳着。

直到野生象预警的广播响彻田野,护林员们骑着摩托车驶过公路,乔木与贺天然受到他们驱赶——根据无人机监测,有两头野象正靠近公路,也许会从客运大巴驶来的方向出现。

她们便牵着210,踏上先前乔木经过的那条田间小道,往鹿仙与桫椤所在的高地走来,一路走着,乔木便将今日发生的一切说与贺天然听。

护林站的无人机飞过她们身旁,严阵以待,只为守护两头偷溜到人类村庄中玩耍的野生大象,贺天然仰头望着,说:“我们人类,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去守护几头大象,却会任由一大群流浪猫被毒害,被虐杀,世界同时发生着这样的事和那样的事,仔细想想,你不觉得有点让人伤感吗?”

贺天然的语气仍旧玩味,乔木却意识到,这是贺天然第一次向她表露“伤感”这样的情绪。

她应她道:“也许从全人类的角度来说,不会投入那么多的资源,像保护野生象一样去保护流浪猫,但这世上一定有很多一视同仁地珍视所有生命的人,会像保护野生象一样去保护流浪猫的人。”

贺天然一如既往地调侃着:“是吗?比如你吗?”

她认真地应她:“嗯,比如我。”

她们走上了那片高地,鹿仙与桫椤仍在大榕树下等着她们,桫椤见贺天然来,下意识地躲到一边,鹿仙双目失焦,仿佛魂魄已经飞往前方公路,去寻找大象的踪迹了。

“它们来了吗?”鹿仙忽然从随身的布艺挎包中取出望远镜来,真不知她到底是何时装进去的。

她们一同站在眼前这片地上银河的边缘等待,远处田地间零星的屋舍附近也冒出了人影,尽管广播一再警告人类避让,可所有人都想一睹心中之象,无数只点亮的圆灯泡照耀此刻,照耀人们心中恒远不灭的期待。

大象的脚步很轻很轻,它们是踮脚走路的生物,脚掌触地的位置柔软、厚实,令它们能够轻盈地前进。鹿仙轻柔地讲解着大象的足部构造,桫椤在一旁愣头愣脑地盯着她看,贺天然见此情状,附在乔木耳边说道:“我就说这女人很可怕吧?”

桫椤的眼睛比望远镜更加灵敏,她忽然难以自制地吹了一声短哨,低声说:“它们来了。”

公路远端果然出现一对墨黑的庞大身影,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轻盈地荡过公路,小的甩着鼻子,好不快活,时而将鼻尖伸到火龙果田地里去,好奇地翻找触摸。

鹿仙举着望远镜:“是一对母子,妈妈陪着孩子出来玩。”

桫椤问:“大象也会带孩子出门玩?”

鹿仙答:“嗯,大象是以母系氏族的形式群居在一起,公象在成年后会离群独自生活,母象们则共同保护族群内的小象,一般来说,孩子的身边必定会有亲生母亲。”

贺天然在大榕树下席地而坐,210有些慌乱地挨在她身边,她搂住它以示安抚。它听不懂方才的广播,也不认识什么大象,它的眼睛不如人类的眼睛那样能够看清细节,但它通过声音与气味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来了两个陌生的庞然大物。

大象母子在远方公路上漫着步,不知要走去哪里,不知要走到几时,世界好似静止了,前方路段已被人为封锁,没有任何一辆车通过,以免惊扰了它们;黑色天幕中隐没在各个角落的人们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满怀欣喜地观望着,哪怕大象只是无所事事地走过公路;就连火龙果田里的每一只灯泡都像屏住了呼吸,一闪也不闪,每一颗植株都像暂停了生长,一动也不动。

在这世界的屏息中,贺天然仍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之人,并不参与这场静止,她倚着榕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口搭话道:“喂,罗小牛,谁给你起的这么可爱的名字?”

桫椤蹲在草坡上,似乎因注视着大象而变得平静,闻言也不气恼,只是闷声答道:“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母牛难产,小牛死了。他说,生我,还不如生一头牛。”

她说得含糊,但她们都听懂了。“他”是谁?谁都没有追问。想来这轻贱之名时时提醒着她自己的降生是怎样不被人珍惜,因此她管自己叫“桫椤”,那是珍稀的树,亿万年不变的树。

贺天然没有放任话题落在此处,那样一来,看不见的悲伤便会开始蔓延,她继续笑说:“你叫小牛,那你弟叫什么?罗小马?罗小猪?”

“……罗雄鹰。他说,雄鹰勇猛。”

“他错了,真正勇猛的是雌鹰,雌鹰比雄鹰体型更大,战斗力更强。”

桫椤回过头看贺天然:“真的?为什么?”

“雄鹰一般只负责觅食,雌鹰则要守护巢xue和幼鸟,面对各种入侵的天敌,它们必须强大。”

桫椤沉吟片刻,问道:“要是遇到危险,它们会丢下幼鸟自己逃命吗?要是我现在举着枪冲上去,母象会丢下小象自己逃命吗?”

贺天然反问:“你希望它会,还是希望它不会?”

桫椤久久不答,埋头扯着地上的草茎,终于忿忿地说:“自己都要没命了,还管孩子干什么?”

鹿仙目视远处的大象,开口道:“大象是有智性的生物,它们有自己的性格,每一头都是独一无二,我不能说,在遇到无法抗衡的凶险时,每一头母象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可能有些会选择自保撤退,也一定有些会为守护孩子而死。”

原本倚在树上的乔木站直了身子:“它们好像往这边来了,我们要不要离开?”

大象母子忽然拐了个弯,踏上田间小道,当真往她们的方向走来,鹿仙放下望远镜,此时已不需要望远镜了,她们可以用肉眼看清大象的所有行为举止。“不用,它们现在的情绪很平稳,只要我们不表现出敌对意图,不对小象造成威胁,母象就不会攻击我们。”她温柔地注视着大象,如此说着。

大象母子走近了,距离她们已不足十米,近得她们能够看见它们藏在灰色皮肤的褶皱之间的温润双眼。小象不足人高,身上还有未褪尽的柔软的胎毛,鹿仙说它大约只有一两岁,但要重达几百公斤。

210吓得发抖,禁不住吠了两声,母象听见声音,马上向前几步,将小象护在身旁,但它们很快发现发声的只是这样一只不足为惧的小小的狗,小象发出了叽叽的声音,好像在取笑210,它摇头晃脑地摆着鼻子,脚步左右晃悠,忽然朝着210的方向一个跨歩,把210吓得拼命想藏到贺天然身后。

乔木温柔地取笑210:“这下好了吧?叫你老这样子吓贺真。”

小象恶作剧得逞,又是“叽叽”地笑,快活地把鼻子探到火龙果田里,弄倒了几株。贺天然冲它说道:“喂,我可是医生,再敢吓我的狗,我就给你打针。”

桫椤问:“它们能听懂吗?”

鹿仙答:“也许不是完全懂,但大象是能够共情的生物,它们有情感,有社会关系,因此可以分辨语气中的善意和恶意,快乐和悲伤。”

原本蹲着的桫椤站起身来,母象留意到她的动静,便垂下鼻子,静静注视着她,也许正在辨别她有无进犯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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