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3)
也许是知道的,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每个人生下来就知道,只是那些事都在人的心底埋得太深,等着终有一日,人长大了,就会发现它们的存在,就会发现离别,就会发现遗憾,就会发现无能为力。
在那之前,乔木希望她们不要知道,因此她决心要追上那列火车,纷杂之中她仿佛听见遥远天边的火车响声,而她将车直往天边开去。
芳娘狂拍她的胳膊,打断了天边的火车声:“停车停车!我屙泡尿去!”
出发两个小时,这是第三次。
贺天然笑说:“芳娘,你的膀胱不太好呀。”
“你的膀胱好!你不得给尿憋死!快停车!”
乔木将车驶入服务区,芳娘带着两个孩子飞向洗手间。
车上只余前座的两人一狗,黑夜中服务区商店的灯光明亮,但那只是一隅,一隅之外,是茫茫的照不透的漆黑。
贺天然忽然开腔说:“追不上也就算了,人这辈子,总有点遗憾。”
乔木应:“不能在妈妈身边长大,已经够遗憾了。”
“你到底是什么构造?怎么都不宿醉?”贺天然懒懒地怨声道,“头好痛,都怪这个火车集市,害我不能睡觉。”
“不怪自己偷喝酒,怪火车集市?”乔木的语气轻轻的,“头痛还不省点力气,还找架跟芳娘吵。”
后方一束灯光前移,另一架车驶入了服务区,就停在她们不远处。
是一辆亮着执勤灯的交警车。
这个服务区位置偏僻,又小,整个停车场只有这两辆车子,各自开着前灯,像互相干瞪着眼。乔木调暗了车里的灯光,她们的车窗开着,贺天然低声说:“在服务区里,应该不会查酒驾吧?”
“我们超载了。”
乔木用眼神示意,贺天然不动声色地将210藏到座位底下。
交警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环视一圈,视线当然落到她们的车上,执勤寂寥,他像很想跟活人搭上几句腔,目光飞了几转,终于用闲谈的口吻大声说:“这么晚还不歇,要开去哪里?”
贺天然应:“去私奔。”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挠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又讲了一句“小心开车”,就急忙往商店里去了,仿佛他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非人类语言,怕下一秒就要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想赶紧逃离。
贺天然不出声地笑个不停。
乔木提起旧账:“上次你还造谣我跟阿草私奔。”
“那你是愿意跟阿草私奔,还是愿意跟我私奔?”
话到此处,芳娘猛地拉开了车门,猛地坐进了车里,又猛地关上了车门。贺天然说:“芳娘,你就不能轻点?善待老车,就像我们善待你这个老人。”
“你善待我了?我快被你善待得死了!”芳娘驳完嘴,拍拍乔木,从后座递来一张纸,“去了红河州,你拉我们去这里嘛。”
那是一张快递单,收件人是芳娘,寄件处则印着一个昆明的地址,没有寄件人的电话。
乔木想起双胞胎身上穿的羊毛衫:“这是阿桃阿李的妈妈寄来的?”
她将手里的单子递给贺天然,贺天然瞧了一眼,说:“翠湖公园?芳娘,你准备去翠湖公园找人?”
乔木听出她的语气中有些难以置信,便问:“这是什么地方?”
“昆明市中心的市民公园,每天不知几千几万人来来去去。”
“我问了村里小学校那个老师,她也是这样说。”芳娘阴沉着脸,“那谁说得准?说不定她就住那边上,说不定去了,就刚好遇见……”
贺天然与乔木交换视线:“去吗,乔师傅?”
乔木点点头:“你大学不是就在昆明?来了云南,你不回去看看?”
昆明不远,就在红河州以北。若不去昆明,就得去腾冲。
贺天然当即对芳娘说:“包车钱,一天八百,你老人家包几天?”
“八百!你开的是车子还是飞机咯!”
“油要钱吧?高速路得收过路费吧?司机工钱得算吧?司机吃饭、住店得要钱吧?还有,五人一狗,车子超载,要被拍到了还得罚款……”
“那超的是狗,关我球事!”
“先来后到,狗先来,你后到,超的是你。”
芳娘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老娘有的是钱!”
贺天然拿过乔木的手机,打开收款二维码:“转账。”
乔木笑起来,见芳娘不情不愿地付了钱,便调侃贺天然:“这下好了,大仇得报了?”
贺天然好不得意,装作洒脱地支起胳膊往车窗上一倚,撇过脸去偷笑。
阿桃与阿李甩着手上的水,上了车。乔木远望那交警还在商店里转,急忙掉头驶离服务区,车子又风驰电掣地在黑夜中跑起来,再度上了高速路。
夜快要褪色了,她却并不盼着天亮,天每亮一分,时间就又过去多一秒。
芳娘在后排指桑骂槐,看似在鞭策她,实则在骂贺天然:“拿了我的钱,就好好开你们的车,莫一天到晚嘴里叭叭,又吐不出象牙来!”
阿桃好奇地问:“拿钱?拿什么钱?”
贺天然笑答:“小朋友,坐车当然要给钱咯,知道吗?”
阿李听了,便满脸童稚地朗声问:
“为什么要给钱?不是拿亲嘴那件事换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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