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2)
她们沿着河,往老妇所指的后山方向走,沿途又遇见几个村民,全是老人,要么不精通汉话,要么口音太重难以听辨,几番鸡同鸭讲比手画脚,总算弄明白了那后山里确实有一片坟,本村族人都在那儿落土为安。至于这个农雁芳,有些人不知道,有些人像是知道,但也讲不明白,只阿芳、阿芳地问,总之最后手一指——要找死人,请往后山。
“你真要去?人都死了,要真能收到信,你就地烧了不也一样能收到?去坟头前烧,信号能强点?”贺天然往河边一块石头上一坐,吃起一袋面包,210凑在她脚边,将小爪子搭在她手臂上,表示自己也想吃。
这村子太偏,没有什么外来人,因此连个饭馆都没有,唯一只有间小杂货店,她们只好买些简单吃食果腹。贺天然撕一块面包给狗,狗尝了尝,不爱吃,用鼻子把面包块拱开,她便骂它:“挑食的都是坏小狗!”
乔木说:“人家托的事情,总要有个交代。要不,你们俩在村里等我。”她见这山谷春意很好,加上身体比前两日舒快,想着去山中徒步也不错,一个人,快去快回,落了夜她们可以在村里找片平坦地方扎营。
贺天然抬起头望她:“你要我们孤儿寡母两个,可怜巴巴地在这里,望眼欲穿地等你回来?”210也跟着望她,一对乌黑眼珠湿漉漉的。真不知这一人一狗在演什么苦情戏码。
乔木淡淡地回望210:“看什么看?你要是进了山里,跑丢了,你妈也懒得找你。”
“喂,你怎么挑拨离间?是不是怪我把面包分给狗吃,没分给你?”
乔木挑拨完那边,又挑拨这边:“我看它不肯吃你吃过的,你自己多吃点。”
贺天然闻言骂狗:“你敢嫌弃我?”
210好不无辜地望望她又望望她,不知她们两个忽然一起笑些什么。
填了肚子,她们便去后山,路不难找,山野田地间人迹就那么几条。往山上的路一开始还很宽敞,也算平坦,村民们走得多了,踩出明显的落脚处,乔木一路寻踪,将来时的方向记在心里。
滇东南的山林间空气湿润,有好闻的树木的味道,山中的树枝干粗壮,树身盘绕着繁杂的藤蔓,在此野地不知生长了几百上千年。
越往山上走,树越茂密,树冠层层叠叠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天空,因此不是“上山”,而是“进山”,山中自有世界。
乔木分心盯着210,怕它乱吃东西,路变得陡了,她捡了枝粗细长短合适的树枝,递给贺天然做手杖。
210四处去扑鸟、追逐下地觅食的松鼠,还时不时叼回各种野果,贺天然便教它,这个是羊奶果,那个是滇橄榄,还有路过的各种山花,马缨杜鹃、木瓜海棠、滇山茶花,仿佛它听得懂。眼下节令太早,羊奶果未熟,味道发涩,而滇橄榄本就是酸的,210爱吃甜食,尝了尝就将它们统统吐了。
唯独一次它叼回一枝紫红色粒状果实,贺天然提起它的大耳朵,命它马上扔了,还掰开它的嘴仔细检查有无偷食。乔木弯下腰仔细看那满枝子的小果子,问这是什么?
“马桑果,有毒的,乱吃,毒死你的狗。”
“又成了我的狗了?不是你的孤儿吗,这位寡母?”
她们边走边你来我往地拌嘴,210听不懂,又自己摆着尾巴去探险,往树洞里钻,往落叶底下钻,钻着钻着它有新发现,于是大叫,贺天然宠爱地问它又找到了什么。
乔木踏过几个断枝,向210走去,它正站在林间一片向阳处兴奋地摇尾巴,那是一片由几棵粗壮松树环绕的小空地,树将来风挡得严严实实,顶上有一处恰好没有树冠遮挡,阳光射入,晒得此地尤其温暖。
贺天然跟在乔木身后,瞧见了210发现的宝藏。
“这个季节,居然长出菌子来了。”她轻叹一声,蹲下身去。
树下荫蔽处落着一节覆着苔藓的腐木,那上头长了几丛蘑菇,菌盖是淡黄褐色,乔木没有见过云南多种多样的野生菌,只觉得长得有些像平时常见的蟹味菇。
贺天然抬头看看四周,“可能是这里比周边要暖和,才这么早就长出来了。”她望向乔木,眼中有些惊喜。
乔木又隐隐从她那放光的双目中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你想怎样?”
“你不是背了露营用的东西吗?”
乔木断然道:“不吃。”
“这可是今年的第一茬菌子,说不定,是全云南的第一茬菌子,谁见了不吃,谁就是不尊重云南。”
真不知在说些什么歪门邪道。
“这是野生菌子,谁知道有没有毒?”
“我知道。你看它长得这么老实,长得老实的,一般都没有毒。”贺天然一边说,一边拂开210的狗头,它试图偷吃那菌子。
乔木想那么你这人势必就是有毒的了。“……菌子你也认识?”她也蹲下身来。
“我在云南上大学的时候,每年夏天都要和朋友们上山捡菌子吃。”
“中过毒没有?”
“我是没有,倒是有一个朋友,她很有意思,要是喜欢吃什么,就会一直吃一直吃,几乎每天都吃,然后,就因为吃太多中毒了。”
“嗯,听起来很像是你的朋友。”
贺天然不顾乔木的揶揄:“喂,你知道野生菌子有多好吃,是山的味道,是大地的味道,吃下去,好像有一头水鹿在你的舌尖上跑。你有没有见过水鹿?云南一些少数民族说,水鹿是山神的信使,它们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就是在给山神传信。”她表情生动地说着,脸上逐渐洋溢一种可爱的纯真,像孩童向往探险,“总之,你到云南来,怎么能不吃菌子呢?”
乔木无奈,又觉得贺天然这样笃定,好似与这云南山野非常相熟,一路认得那么多野花野果的,也许值得相信,再有她自己本就亲近野外,一贴近了大地,心里就萌生原始的冒险欲望,好比她钟爱攀登人迹罕至的野山。
人就是这样奇怪,有时竟会向往不安全。
她想,好吧,那么就一起去探险。
“没办法,山神勿怪,可不是我做主要把你的信使给吃掉。”乔木浅笑着卸下背包,取出炉具,她与贺天然视线交错,两个人眼中都漾出期待。
她们席地而坐,一个坐在落叶上,一个坐在树木的枝干上,炉子点起来了,饮用水在锅中沸,乔木用刀将几丛菌子割下来,简单冲洗干净后撕分开来,她包里有一袋方便面,正好拿里边的调味料做盐巴,贺天然要她少下一点,免得盖过了菌子的鲜味。
菌子与面饼下了锅,她们凝神等待着,两个人望着锅像小孩望着水缸中的月亮,这一片林间的小空地变成她们的秘密基地。
然后,水再度沸了,香味扑上来,野生的馥郁的香气,浓得沉甸甸的,令天地都直往下坠,令所有的鼻子都直往锅边凑。
餐具只有一副,她们共享,贺天然问乔木听见水鹿的叫声没有,乔木说听见的话就该去医院洗胃了吧?210想加入这顿山野宴席,惨遭拒绝,乔木从包里拿了个苹果,掰开给它吃。
“你不能吃知道吗?”贺天然哄着它,“云南人吃菌子,每家都得留一口人不吃的,要是出了事情,这个人得负责打120的。”
“你看它像是会打120的样子吗?”
贺天然拿出手机,打开拨号键盘给狗看,“你看,跟你的名字一样的,1,2,0。会了没有?”
乔木说:“你教它摩斯密码吧,毕竟它语言能力有限,拨过去了可能也说不明白。”
于是她们开始研究狗应如何用摩斯密码传递求救信息,假设长一声的“嗷呜”是横,短一声的“喔”是点,乔木了解过一些野外求生的知识,记得sos的摩斯码是“点点点、横横横、点点点”,她将这串码写到记事本上,递给贺天然:“你试试看,教给我们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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