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3)
飞机广播通知即将降落的时刻,乔木终于将这册旅行路书翻至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这一张车尾箱的照片与贺天然手写的两行字,乔木不知道天然是什么时候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是贺天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整一册足有两百多张照片,这些照片拍摄者众,贺天然、姚望、贺真、鹿仙、乐队众人、田娟禾……还有一些是乔木拍的或是姚望与阿桃用乔木的手机拍的,大约是在去往梅里雪山的路上,天然趁乔木开车,发到自己的手机里保存。
此外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写字,天然记录下她们旅途中的大小事件与心迹,有些细节乔木读时都有些忘记了,她逐字逐字地读得很慢,足足读了两个小时,直到由兰州返航的飞机就快要下降至南宁机场。
她抚摸天然写的最后一行字:
我爱你,这一刻,我爱你。
一把娇甜的嗓音在乔木身边响起:“她爱你,又祝你和你爱的人去赛里木湖,你不爱她吗?她这么用心,还写得这么感人……”
乔木吓了一跳,将要扑出来的满腔心绪又往回落,她扭过头,见说话的是坐在她身旁的小女孩,看模样,约莫十岁出头,还不到上初中的年纪,但打扮得有些成熟,卷了头发,脸上似乎贴了些珠光亮片,亮闪闪的,手上还涂着指甲油。
“……什么?”乔木不忍指责女孩偷看,只是掩上旅行路书的封底。
“不对,不对……我觉得,这是以退为进,是故意要你心疼她。”
乔木忍无可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从——你应该要叫汪仔……”女孩浮夸地举起双手,“好吧,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偷看你的旅行手账。因为我也喜欢旅行,就多看了两眼,你又一直没有发现我……”
“好吧。”乔木闷声应道,她不能与一个小学生过多计较,“我还想再看一阵,你能不偷看了吗?”
女孩端正了坐姿,答她:“好的。”
于是她又翻回路书的最后一页,仔细地读那不过短短两行的字。她想天然一直记得阿草从她的记事本上撕走的那页祝福,天然工作那么忙,下了班还得照顾狗,是怎么抽出时间来写了这么多字……
十秒之后——“你没去过赛里木湖吗?”
乔木的思绪再次被打断,她无奈地转过脸去,见女孩一脸心虚,又显然很想与她攀谈,只得耐着性子答:“……没去过。”
“那你一定得去,我是三年级的暑假去的,你要不要看我当时拍的照片?对了,我也给你看我的照片,这样不就扯平了吗?”女孩自顾自地说着,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她用的款式比乔木的还贵——强行将自己拍的照片塞到乔木眼睛底下。
乔木只得应:“嗯,很漂亮。”
其实那照片里的湖只是背影里的一小块,女孩摆着与年纪不符的妩媚姿势,占去了大半的镜头。
下一张照片是女孩与一位老太太在湖前的合影。“这是我阿婆,她也是第一次去看赛里木湖。当时我九岁,她七十一岁了。所以我想,九岁时去看和七十一岁时去看都是一样的,你也不用着急。”
女孩竟说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令乔木对她另眼相看。
“嗯,也许是。”乔木应道,“但等到了我或者是你七十一岁的时候,赛里木湖可能就跟现在不一样了,说不定气候会变化,湖水下降了,或者湖岸边的植被秃了、雪山上没有积雪了……毕竟世事无常……”
“也是,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核战争啦,外星人攻打地球啦……噢,还有一种可能,我不是咒你,我是说——”
乔木淡然地接口:“说不定我活不到七十一岁,还没看过赛里木湖,就死了。”
“嗯。我阿婆去年就死了。幸好,至少她死之前看过赛里木湖了。”女孩言到此处,脸上现出肃穆的神情。
乔木也点头应和:“幸好。”
但她想,人这一生怎样能算幸好?看过了赛里木湖,却没有看到孙女长大。在出生与死去之间,这必将留有遗憾的一生,应该要怎样才算真正地活过?
世事纷杂无常,俄乌战争仍在持续,中东地区也烽火连天,世界分极让人们彼此仇恨,尖刀刺向弱者,巾纱蒙住女人的口鼻,而象被割去了牙,躺在非洲大陆上等待着死去……大世界中的每个人都困守一隅,也许终其一生无法抵达远方的湖泊。
乔木望着天然的字迹,窗外高空中的日落绚烂,将云端之上染成火烧一般的橘色。
“我爱你,这一刻,我爱你。”
也许人所真正拥有的,不过只是这一刻。
***
西边的日落稍晚,直到贺天然结束了手术,天仍亮着。
主刀的同事问她是不是感冒,说她的嗓子哑了,她只能微笑,忘了自己戴着口罩。
她的眼睛也有些涩,早些时候坐在高铁车厢的地板上流了些泪,与乔木相望时她明白她们心中都怀有同样的感受,像捧住了得来不易的珍宝,唯恐一不小心就会将它摔碎。
列车行进后她拿着手机仍然不知接下来该对乔木说些什么,肌肤相亲并不能填补过往几个月的空白,也无法抹除她们之间相隔的两千公里,乔木说,下次见,她喜欢这个诺言,但下次又是哪一次,是多久之后?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乔木给她发来新的消息:你元旦假期会不会放假?
她复:你们休假的30日、31日我都要上班,但1日我正好轮休。
乔木:那我可不可以去西宁看你?我搭30日的飞机,2日你上班,我就回防城港。我可以休一天年假。
这句平实无奇的话令她再次想要流泪。
她复:好。
几分钟后乔木发来12月30日前往西宁的机票订单,贺天然终于捡回了昨夜她抛却的所有自尊,乔木的每一个吻都帮她捡起一点,还有乔木系在她腕上的手链、乔木向她跑来的步伐与此刻乔木确切的诺言。
她摸到乔木的外套口袋里有几粒牛奶糖,于是拆开一粒吃了,甜味在她唇腔间化开令她依稀回忆起乔木的吻。
距离元旦还有月余,她们照旧忙各自的工作,乔木比以前更忙,她揽下更多案子,整日加班以攒下假期,下班后她还接了些外包绘图,她需要假期,也需要钱,她承诺了天然会有下一次,那么下一次之后也该要有再下一次。
她与天然每日联络,难得两个人都空闲时,就会打长长的电话,但她们都默契地不去谈将来,也暂时不谈彼此的关系,而只是谈天说地,讲每日的大小事,讲过去的七个月,讲涠洲岛的鲸鱼与校门口阿婆的虾饼。
贺天然对乔木说她是怎样独自在机场等待了整日,怎样淋了一身的雨,又说210是怎样的坏,那虾饼是怎样的又冷又硬,乔木只得认栽,承诺会补偿上述所有事端。
但贺天然马上压低了嗓子,话音是千娇百媚:“倒也不用,毕竟还要谢谢那天晚上你的辛勤款待。”
贺天然每天都会给乔木发来210的照片,说它最近大便很健康,说它敏捷灵活又有主见,在公园广受小狗欢迎,交了很多小狗友,还说她最近每天都在教导它独立自主,晚上乖乖在客厅的狗窝里睡觉,不许到房间里黏着她。
乔木问为什么,它打呼害你睡不好吗?贺天然又装作口吻纯真,答她道:“卧室里不方便,过几天,我要在卧室里款待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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