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3)
贺天然望着乔木的房门悄然合上。
她眼见着乔木满面倦容,灰黯的眼角结着血丝,眼睑下那块疤也变得显眼,它与脸上的细纹和斑一样,精神憔悴时,就会变得显眼。
她的身体中有爱的本能在驱使她,驱使她去摸一摸那张憔悴的脸,吻一吻那块显眼的疤,问一问辛劳旅途中有没有好好吃饭,然后紧紧地拥抱,说好久不见,好想念你。
可人类是理性的动物,是能够违抗本能的动物,因此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说,晚安,然后看着那扇门落寞地合上。
她想,那不是什么爱的本能,那只是激素,是荷尔蒙在作祟。
blue和陈一心在各自的房内,阿爆在厨房烤蛋糕,210在她腿上打着呼,美羊羊的键盘仍在劈啪作响。她手头的《窄门》翻了一半,是从blue的书架上抽来的,她看了好一阵,却根本不知其中讲了些什么。
美羊羊忽然开始唱:“沿途与她车厢中私奔般恋爱,再挤迫都不放开……”
贺天然笑起来,伸脚去踢了踢程序员:“杨星宇,给我闭嘴。”
其实乐队众人中,她与美羊羊算不上相熟,美羊羊加入乐队最晚,恰逢贺天然与陈一心第一次分手,她们一相识就有半层情敌关系,但两人都是豁达的女子,心中并无芥蒂。
“我吵到你看书了吗?那本书讲了什么?”
贺天然又瞄了两眼书页,上头那些字词太过脱俗,眼下她沉浸于世俗情感中,只得将书一闭,坦然答道:“完全不知道。”
“我就说蓝洁柔看的能是什么好书。”美羊羊一本正经地抬了抬自己的厚瓶底眼镜,“你在为爱苦恼吗?”
“没有。不打算要爱。爱太麻烦了。”
“需要我帮你吗?”
“怎么帮?”
“可以边加班边陪你回忆一下,你不打算要爱却不小心爱了的人有什么缺点。”
“缺点?”贺天然在心中念着乔木其人,只觉得有许多凡俗的好词汇都适用于她,比如正直勇敢,比如温柔善良。也有些词是不那么凡俗的好,比如太过硬铮,比如有几分天真,但回想起来,又觉得不够好才显得可爱。她不够世故圆滑,偶尔会遭自己戏弄,在热闹或是陌生的场合便显得有些沉闷,喜爱独来独往,有些逞能,脆弱时也无法坦然依赖旁人,心事重,为自己揽下太多责任……
这样一想又觉得她叫人于心不忍,不应背着她将她剖析给旁人,最终贺天然只说:“她不喜欢音乐,应该说没什么音乐细胞吧,平时不听歌,这算缺点吗?”
“当然算了,连歌都不听的能是什么好人?天然别院不欢迎不喜欢音乐的人,明天我就叫一心把她赶出去。”
“她有自己的爱好,她喜欢户外活动,徒步、爬山、露营,她会生火,会用那种农村的土灶,要自己劈柴烧火,她还自己修理车子……”
“我问你这个了吗?”
贺天然“噢”了一声,悠悠地将目光转至别处。
半晌她又忍不住说:“她开车开得很好,反应很快,各种危险路况都能应付得来……”
“啊——看来满大街都是你的理想型呀。”
贺天然又闭上嘴,再一次悠悠地将目光转至别处。
“一心呢?”美羊羊问,“阿爆一直觉得你这次回来,是放不下一心。我只好对她说,包秀秀,贺天然又不是你。”
她们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偷望厨房里的阿爆,也就是满身腱子肉的包秀秀小姐。
“你说得对。”贺天然答得简洁,她知道美羊羊能够领会,这四个字就是全部的回答,她与陈一心之间,已别无可诉说的了。
楼上传来开门声,她们仰起头,见陈一心从房内走了出来,站在三楼走廊,向下环视。她问:“乔木睡了?”得到她们肯定的答复,她走到楼梯口的饮水机边上去接了一杯水,又返身回房。
“她在检查你有没有去乔木的房里。”美羊羊坏笑道,“她们两个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对方,不过也正常,毕竟是情敌。”
贺天然眨眼道:“我们不也是情敌吗?”
“嗯,你说得也是,是她们心眼太小。”
她们交换一个狡黠的眼神,一同无声地偷笑。
美羊羊问:“乔木会跟我们一起去西藏吗?”
“西藏?”贺天然闻言疑惑,“不是香格里拉吗?”
“香格里拉是开始,我们要一路往北,巡演,一心希望在拉萨办解散演出。”
解散?美羊羊见她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便说:“一心没有告诉你?natural要解散了。”
“……这么突然?”贺天然感到错愕,摇滚乐手们看起来都是那样无忧无虑,像是会开着她们的越野车,一直唱到天涯海角,唱到地老天荒。
“我们约定过,玩到三十岁,还没玩出名堂,就各回各家。我是最老的,下个月,我就满三十岁了。”
“解散后呢?去做什么?”
“我要重新考研。”
“还是计算机?”
“不,我准备跨考天体物理,去研究宇宙。”
“听起来很艰深。”
“没关系,这个,”美羊羊指一指自己的脑子,“好用。”
贺天然笑:“她们呢?”
“blue要回四川老家,她爸妈让她考公务员。一心无所谓,回了昆明,听她妈的话找个国企上班也好,自己接点作曲编曲的小活也好,反正她没有经济压力。阿爆嘛……可能会跟着一心回昆明吧,虽说她去哪里都能养活自己,但离了陈一心可能就要活不下去了。”
贺天然点点头。理想与爱一样,都是会陨落的东西,说来也没什么好惊奇。她只是想起十九岁的陈一心,从跨年联欢的舞台上跳下来,对她说,我要带着我的乐队走向更大的舞台,我们要去鸟巢开唱,去红磡,去小巨蛋,我们会成为全中国最好的女子乐队!
陈一心张开双臂,躺到草坪上,对着夜空笑着,那是十二月末的夜空,是清冷而无光的世界,她又说,如果有一天,我吹的牛没能实现,你不能嘲笑我,毕竟有些牛,十九岁时不吹,就来不及啦!
那时候她的笑容闪亮,足以照耀最漆黑的夜。贺天然抬起头,看向陈一心紧闭的房门。她还像十年前,赚了钱就请她喝酒,买小礼物给她,却独独没有告诉她,她的理想将要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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