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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药房内,药香苦涩,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梅香。灵儿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药杵有一搭没一搭地捣着罐里的酸枣仁,眼神却直愣愣地盯着虚空,眉头锁得死紧。

清颜正在一旁分拣药材,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失笑:“这药材如何招惹你了?还是……在想心事?”

灵儿知她意有所指,手上一顿,把药杵一扔,有些泄气地趴在桌上:“清颜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在何处?”清颜动作不停,语气淡淡。

“我不该……不该让飞白生出那些念头。”灵儿闷声道,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我也没想过要嫁人。儿女情长什么的……若是动了心,有了牵挂,只会徒增烦扰,乱人心神。”

清颜闻言,拣药的手微微一滞。她转过头,看着灵儿抱着脑袋的模样,目光忽然变得深远,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早已逝去的影子。

“灵儿,”清颜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能活多久?”

灵儿一愣:“姐姐?”

“刀口舔血,命若悬丝。”清颜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正因为我们的命不由己,才更要懂得珍惜眼前人。人这一生很短的,就像这药草,荣枯有时。若是能拥有一刻真心,便胜过万千虚妄。”

她抬手,替灵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不及时捉住的话,若错过了,这世上唯独缺一味药,那便是后悔药。”

灵儿怔愣,她从未见过清颜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

“只争朝夕,莫留遗憾。”清颜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若你有意,便别把自己困在那些规矩里。你知殿下对属下的照拂,她亦会理解。”

灵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飞白别扭又执拗的背影,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些。

除夕清晨,天刚蒙蒙亮。

屋内光线昏暗,暖意熏人欲醉。

华槿刚动了动酸软的腰肢,试图从锦被中探出手臂起身,便横过一只滚烫的大手,稍一使力,她重新跌回了那个宽阔温热的怀抱里。

“再睡会儿。”苍玦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有些含混地响在耳畔。

他闭着眼,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着,新生的胡茬微刺。

“别……天亮了……”华槿被他蹭得发痒,缩了缩脖子,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些许鼻音,“今日是除夕,要祭祖,贴桃符……许多事呢……”

苍玦没应声,手掌却并不安分,顺着那一截细腻的腰线缓缓摩挲,指腹略微粗糙的触感划过她凝脂般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几日他食髓知味,简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虽然顾忌着背伤势,但他总有法子变着花样折腾她,甚至比往日更磨人。

“夫君……”华槿按住他在锦被下作乱的手,气息有些乱了,抗议道,“你的伤……许大夫说了要静养……”

“嗯,在养。”苍玦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睛都没睁,手却轻易挣脱了她的钳制,反客为主地扣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将她的手臂压在枕侧。

他微微抬头,温热的唇寻到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酥麻顺着脊椎游走,华槿身子一软,刚聚起的那点力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这几日都没出门,还不算静养?”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紧贴着她的后背,“夫人,专心点。”

说着,他膝盖微顶,不容置疑地挤入她的双腿之间,将她整个人牢牢钉在怀里。

华槿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烫得眼尾泛红,羞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明日就是正旦大朝会,要入宫朝贺的……你若是让我起不来床……”

“本王自有分寸。”苍玦终于睁开眼,眸底哪里有半分睡意,全是深不见底的暗色。他吻去她眼睫上沁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华槿脸颊红透,张口想咬他,却被他趁机吻住,舌尖长驱直入,将所有的抗议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串破碎的呜咽。

帷幔轻晃,遮住了满室旖旎。

待晨间荒唐平息,外头的爆竹声已此起彼伏,热闹了起来。

苍玦拥着她靠在床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她散乱的青丝。华槿缩在他怀里,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红痕。她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只觉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

华槿感受着腰间那只丝毫没有松开迹象的大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嗔道“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我看王爷英明在外,如今竟也色令智昏。”

苍玦闻言,不但不恼,,漫不经心地低笑道:“夫人太过严苛了些。戍守北境,一年到头刀口舔血,这根弦未曾有一刻松泛过。如今难得年节,不过是想在夫人这温柔乡里偷得几日闲,怎么就成了荒唐?”说着,他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危险:“还是说……夫人这般挑剔,是觉得为夫方才……还不够尽力?”

华槿一听这话,她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愤道:“你……休要胡言!”

苍玦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拉下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宠溺:“夫人,新岁安好。”

除夕夜,万家团圆。

相比于外头长街的热闹,清平伯府的书房内显得格外肃静。油灯将两道修长的身影投射在墙上,一坐一立,俱是沉默。

纪承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两鬓斑白,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正静静地看着站在案前的次子。

案上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父亲不打开看看吗?”纪长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肃杀之气比往日更重了些,“这是儿子从南境带回来的最后一本军械损耗册,也是唯一一本,没有呈交给督察院的。”

纪承岳手里的铁胆停了一瞬,随即又转动起来:“既然没交,便是觉得这账有问题。哪里有问题?”

“父亲,这是永昌三年的军械核销记录。”纪长风翻开折角页,手指点在那行墨迹上,“这上面写着:‘三月阴雨连绵,库房积水,神臂弩受潮霉变,弦丝腐断,报废五百张。’”<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父亲:“儿子记得很清楚,永昌三年,南境大旱,赤地千里,连着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何处来的雨?又怎来的积水?”

纪承岳手里的铁胆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没有看账册,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处,面色沉静。

“理由编得如此荒谬,按父亲平日治军之严,递折子的军需官当场就该被拖出去杖毙。”

纪长风手指指向那行记录末尾的一个朱红色的“准”字。

“这个‘准’字,笔锋凌厉,最后一竖拖得极长,末端带着倒钩,力透纸背。”纪长风眼眶微红,直视着父亲,“儿子记得您的字。”

“这是您亲笔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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