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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2)

“灵儿姑娘,今日是小年,北地习俗要吃咬春饼。”

岳轩并不知晓身后还有双眼睛盯着,他将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笑道:“上次看你吃甜食吃得欢,想着你应该喜欢这个。”

若是换作往日,灵儿定会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道声谢便当场尝尝。

可自从夜市那晚她意识到飞白对她的心思或许并不寻常后,她面对两人时,便都开始别扭起来。

面对着眼前的油纸包,她心里不再是单纯的欢喜,反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

她垂首恭谨道:“多谢岳将军美意。只是无功不受禄……”

岳轩歪了歪头,他自然察觉到了灵儿态度的变化,问道:“可是岳某做了什么得罪了姑娘?竟让姑娘一包甜食都不肯收了。”

灵儿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可她亦编不出理由搪塞,便还是伸手收下了那油纸包。

岳轩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不忍她为难,便道:“我在京中并无旧友,难得遇上姑娘这般身手利落、懂武又飒爽的女子,心里便存了结交之意。我在玄京不知还能落脚多久,待旨意一下,我也该回北境去了,因而便想珍惜在此处的日子。”

他目光坦荡,看着灵儿那张在寒风中微红的小脸:“但若是我的举动让姑娘困扰,甚至为难。在下向你赔个不是,以后也不会多扰了。”

听到他此番话,灵儿愧疚更甚,忙道:“岳将军言重了。将军愿意相交,是我的荣幸。”

岳轩眼中笑意重聚:“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罢,他便潇洒地拱了拱手:“心意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

灵儿抱着怀里温热的纸包,看着岳轩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飞白不知何时已从暗影里走了出来,站到她身后。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深色不明。

灵儿低头正想着怎么处理这包饼,转头发现飞白站在那儿,属实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纸包藏到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飞白垂眸,注意到她的动作和略显慌张的神色,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

“灵儿。”飞白认真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些话在嘴边绕了许久,终于不得不说出口:“我不喜欢。”

“什么?”灵儿没听懂。

飞白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我不喜欢你和他站那么近,也不喜欢你对他笑。”

灵儿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我刚才……岳将军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飞白打断了她,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跟自己生气,“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就是会生气。看见了,就生气。”

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些话没头没脑,抿紧了唇,不再看灵儿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开了。那背影看着僵硬又狼狈。

灵儿站在原地,亦有些不知所措。

当时救飞白,是出于本能,因这机缘有所往来,即便清颜打趣,她也只道是共生死的情谊。

她自小受训,作为近卫铁骑,性命都不由她自己掌控。她是凤仪公主的铁骑,也是公主的刀,她从未想过儿女情长。

现如今……真叫她头疼……

入夜,暖阁内的紫檀圆桌上,菜色丰盛。

正中架着一只红泥小炉,温着御赐的泉水羊肉,奶白色的汤汁咕嘟作响,热气氤氲。周遭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皆是清淡爽口的玉国风味,显然是用了心的。

屋内并无旁人,陶嬷嬷布好菜后,便极有眼色地领着侍女退到了帘外候着,留给二人独处的清净。

两人安静用膳。华槿近来气色虽好转了些,但这胃口却始终不见长,只略动了几筷子,便兴致缺缺地搁下了。

苍玦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伸手盛了一碗黄芪乳鸽汤,推到她面前:“吃不下肉,便把这汤喝了。你总不好好吃饭,药再好,也得身子底子跟得上才行。”

华槿看着那油润的汤色,面露难色,软声道:“我饱了。”

苍玦并未多言,只是抬手,指尖探入她的袖口,将那截皓腕轻轻拨了出来。大手合拢,拇指与食指轻易便圈住了她的手腕,还绰绰有余。

“你太瘦了。”他摩挲着她腕骨突起处,眸色沉沉,“若是再不养胖些,一阵风便能吹跑了。”

华槿拗不过他,只能从善如流,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玉京往日怎么过小年?”苍玦忽然问道,似是随口闲聊。

“我们不过小年。”华槿轻轻摇头,神色淡了几分,“而且母妃过世之后,宫里便也没什么年味了。除夕宫宴看着倒是热闹,十几个兄弟姐妹凑在一处,推杯换盏,逢场作戏,实在累得慌。还要费心神去备那些繁琐的贺礼年礼……”

苍玦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话,倒不像你平日会说的。”

“嗯?”华槿挑眉,看他。

“你素日最是端庄持重,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华槿怔了怔,随即垂眸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擅长,并不代表喜欢。在壳子里呆久了,有时会忘了那是个壳子。”她顿了顿,看向苍玦“夫君何尝不是如此?你自从那夜回来后,便心事重重。如今承和贪腐大案,外头很不太平。夫君不愿告诉我,定也是有难言之隐吧。“

苍玦执箸的手微滞,旋即将其搁于玉枕之上,神色复归肃然。

“你既通晓政理,便该明白,这等规模的暗渠,绝非寻常吏员能撑得起。若无泼天的权势、甚至皇室宗亲在背后做保,断难成事。”他眸光沉沉,声音压低了几分,“毒瘤需剜,暗道需断,但这刀落下去,却不能伤了朝局的根本,亦不可激起哗变。”

华槿心头一凛,果然,这浑水底下藏着的惊涛与夺嫡相关。

苍玦看着她,语意直白而郑重,“我不愿你卷入其中。”

华槿自知有些事点到即止。她敛去眸底深思,唇角重新挂起浅笑,似是将方才的沉重轻轻揭过:“不说这些累人的。过年节倒也不全是坏处。至少能赏烟火,放天灯。”

她眼中浮起一点亮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旧景:“我素来喜爱那些能凌空而起之物,看着亮堂,也觉自在。听说玄国岁首,亦有烟火之俗?”

“确实。”苍玦看着她眼底那簇小小的火苗,声音温和下来,“今晚就有。”

华槿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苍玦却指了指她面前的碗,哄道:“赶紧把汤喝了。喝完,晚些时候我们看烟花。”

晚膳撤去,外头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渐成连绵之势。忽而一声清啸破空,紧接着窗上的茜纱被映得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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