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3)
铁栅落锁,撞击声在阴湿的甬道内回荡。
诏狱终年不见天光,潮湿气息凝在墙壁与铁器上,洗不掉的旧血味挥之不去。
杜思礼蜷在墙角霉烂的草席上,听得那声“别来无恙”,枯干的唇角艰涩地扯动了一下。
“劳王爷夤夜降尊这污秽之地,罪臣实在惶恐。”杜思礼的声音沙哑粗砺,透着一股死气。
他喘了口浊气,缓缓续道:“只是延福寺一案,监修失察、核料不严,致使御前失仪。罪状已定,罪臣亦供认不讳。这等定案的陈词滥调,何劳王爷亲自来听?”
语调虽虚浮无力,那双浑浊的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苍玦立在阴影里,也未近前,只淡淡望着他。
“若只是修缮失责,你以为缘何你还在诏狱?”
杜思礼眼皮一跳,随即垂下头:“圣意难测,都察院行事自有章法,非罪臣所能臆测。至于案情,罪臣所知,皆已画押,无半字隐瞒。”
室内沉默片刻。
“徐战昨日回京。”他语气极淡,似在闲聊,“你认得他吧?”
杜思礼眉梢动了动,却不曾接言。
“清江渡由你主张,以意外了结。我让徐战沿水路暗查,去了石盘渡和黑水渡,将三处渡口火后遗灰取样比对。你不若猜猜,他查到了何种物证?”
杜思礼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
“此三处火油性质相同,配比同源,乃是军需火油。”
杜思礼的喉头艰涩地动了一下。
苍玦并未逼问,只是用更平静的语气继续道:
“石盘渡有一名驿卒未死。夜火时,他因脚伤跌入苇荡,竟躲过了那场滔天大火。他曾见到有人夜半在渡口卸下三桶火油,舟上挂的是鸿胪寺换防的通行牌。”
杜思礼的脸,已然煞白。
但他依旧没说话。他在挣扎,衡量这究竟是试探,还是虚张声势。
苍玦看出他这点心思,唇角淡淡压下一线冷酷:
“徐战连夜押回那人,如今人在我府上,口供已画押。但你说,如果我把他送去刑部,他会不会死在供认之前?而在此之后,你又会不会步他后尘?”
苍玦并不急,反而退后一步,像给他喘息。
杜思礼是聪明人。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为何还能活着。
被押入诏狱,明面上是因延福寺佛殿倾塌一案。
都察院查出修缮所用石灰由鸿胪寺批采,而当日供灯熄灭,是他手下人私自更换灯芯所致。
这两桩事,他已一一认下。
前者,他归之于赶工失度;后者,他推作下属失察,误用劣芯。无非就是个渎职、失仪,罪名虽重,却尚在章程之内。
只要他闭口不多事,至多一死了之。若等得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甚至,已在心里掐算着时日。
可若火油之事被牵出来,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那是勾连互市、挪用军需,牵涉渡口放火、遮掩军资流向的重罪。
若世人知晓他在其中留有活口,知晓他已被北定王拿住这个把柄……
身死,反倒成了最轻的解脱。
那位绝不会等他“不小心”招供,他会第一时间以绝后患。
到那时,莫说杜家上下几十口,便是他远在江南的旁支宗族,恐怕也无一人能保全性命。
杜思礼仍未开口。他低着头,仿佛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口苟延残喘的活路。
苍玦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木匣。
“咔哒”
匣盖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狱中异常清晰。
杜思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去,但似乎苍玦并没有要给他看的样子。
“我这里还有两样物件,从清江渡取回来的。你选人的眼光实在不行,你叫渡务司丞替你清理证据,你可知他竟将东西随手堆在了仓库之外?”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凝住。杜思礼人开始发抖。他仰头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盒子。
苍玦却在此刻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凉薄至极:“想看?”
他举步走到石桌旁,将木匣放下。声音不重,却似有千钧之力。<
“想看,便自己过来。”
杜思礼犹豫了片刻。
可他终究还是动了。他挣扎着爬过去,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子,身上镣铐锁链拖地作响。
目光落入盒中,他一眼便认出:火油罐残片与一枚红羽箭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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