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4)
灵儿这几日,走路甚是不便。
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把王爷盼回玄京,本以为府里能松口气,谁知迎来的先是一通实打实的棍罚。
飞白从王爷那里领了三十棍,她与羽笙及一众护卫也各依武卫规条领了二十棍。
虽说是府中行罚,下手比军中轻些,可到底是实棍。当日家院中闷棍声密密匝匝,存放多年的两根旧棍都活生生打断了。
她和羽笙打小便在禁卫营童卫所受训,挨打受罚都是寻常事。如今看王府的人倒也都是硬骨头,受刑时也一个个咬牙不吭。只是待到抹药,满屋的呲牙咧嘴便将那股硬气冲得七零八落。
她这两日见飞白走路扶墙,又看那老爱冷着脸的闷葫芦羽笙坐下时歪七扭八的表情,也能苦中作乐一番。
其实伤得最重的还是王爷。
让皇上赏了三十军杖,实打实的军法杖,落得皮开肉绽。灵儿只在给他送药时远远瞥了一眼,便也不愿看第二回,敷了药的纱布下隐约还能见到皮肉青紫翻涌。
王妃也还时常昏沉,按清颜的说法,这毒虽是压住了,可损耗太重,需得静养久调才可慢慢回转。
因而这几日,两位主子几乎闭门不出。
王府里最热闹的地方,成了煎药房。院子里整日里都煎着药,各种苦香混杂在一块儿飘得满屋满院。
许大夫被折腾得眼底挂青,手里的药匙都没放下过,困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过今日一早,王爷却要盛装出门去。
玄霆军押报回京,主帅须在北门相迎,方能按礼入城。
只见王爷已换上玄底白霜纹的朝服,外披一袭麒麟暗纹团缎的玄色大氅。袖缘金线隐绣折光,腰间系着玉带,玉色温润,整一身配上王爷那张冷峻面孔,矜贵非常。
只是想到厚重的衣袍层层压在他受刑未愈的背脊上,将三十军杖的伤牢牢裹在里头。但凡稍有动作,衣料便会磨砺皮肉,灵儿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妃披着斗篷立在门廊下,指尖绞着衣角,那尚未复原的面色因紧张而更显苍白。
灵儿不知为何觉得王妃来了玄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但就是,不太一样。
“一路小心。”王妃声音轻软。
“放心。”王爷应得极淡,伸手在王妃发顶轻轻一按,像是交代,又像安抚,“撑得住。”
灵儿歪着脑袋,暗自赞叹:
景美人美,立在一处,真真是一双璧人。
王爷转身登车,动作间难掩一丝滞涩吃力。
王车四马并辔,黑漆沉金,车前仪卫列队肃立,北定王府的定字旗猎猎作响。
飞白受刑最重,王爷体恤未令其随行。见王妃放不下心,灵儿便主动提请随侍左右,以备不时之需。
冬末天未暖,玄京北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虽按制主军不可入城,今日押报的也不过百余精锐武卫,可这一支从风雪杀伐中归来的仪仗,仍足以惊动半座玄京。
百姓沿道两侧站得密不透风,或捧香花,或摇彩绸。孩童踩着大人脚背往前探头看热闹。文武官员、礼部仪仗在城道两旁列班,旌节森然,如林如海。
“玄霆军回来了!”
“北定王要来了!”
“听说这一战斩了铁勒大将!”
各种传言随风乱飞,越传越热。
灵儿跟着王府亲卫护在王车两侧,随王府仪卫缓缓逼近北门。
忽有人高喊:“王爷到了!”
那声音像火星落进油锅,整条城道轰地沸腾起来。
灵儿只觉耳边一瞬震得嗡嗡响,百姓山呼如潮。
王车停稳。
典仪官嗓音雄浑,唱道:“北定王镇北大将军,到!”
侍卫将车帘从外掀开半寸,灵儿下意识抬眼看去。
只见苍珏一手扶着车壁,从车中缓缓下了榻。
他立于玄京冬风之中,身形如孤松又似寒锋。
他在城门前立定,整个人就把这方寸天地撑住了。
天光自高处倾泻下来,将他周身映得一层淡亮。
灵儿眼里,旁侧文臣武将、礼部仪仗,尽数被他气势压淡了颜色。
百姓齐齐跪倒。
灵儿也忍不住挺直背脊,随即背上一阵抽痛。<
城楼上的钟鼓忽然齐鸣,紧接着,是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那声音沉沉又叠叠,像从地脉深处滚来,一下又一下。
很快,旗影自薄雾中浮现。
灵儿望去,百余骑整肃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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