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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3)

玄烈帝眉心微动。

“然返京之后,”苍玦继续,“儿臣才知病重是假,遇刺是真。王妃知其中利害,命府中封锁消息,对外称是风寒。”

玄烈帝蹙眉,“礼部和都察院这几日确实上了折子,弹劾王府耽搁互市之事。”

“儿臣急返京,还有另一重缘由。此番铁勒能联合两部来犯,攻伐线路精准,有里应外合之嫌。儿臣审得粮道图泄漏之人,正是兵部军需司掌印官魏荀。”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高举过头:“此乃魏荀自供。”

玄烈帝目光陡然一紧。

“魏荀掌最后一道盖印,是军需调拨的咽喉。据他供述:早年曾在清平伯府为其造账,被内阁要员攥住旧案,以此胁迫。入军需司后,他将北境所呈文书另抄底稿,由‘承和’的人夹在往来公文中递出。铁勒能突袭前锋镇,皆因这一路泄漏。”

玄烈帝的手指在案几上缓缓收紧:“按你的意思,内阁有人牵线?通敌?”

“儿臣不敢妄下断语。但魏荀只是其一环。儿臣在与铁勒将领阿尔丹交手时,对方言语间透露有人递他情报。若无暗线挑动,以铁勒实力,不敢在此时大举南侵。”他抬起眼,沉声道:“借铁勒制边防;借祭祀典仪、刺杀王妃,搅互市,此诸多线索,儿臣尚未全部理清,但必有一条深线在背后牵扯。”

玄烈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怒气已如潮退去,沉意却更深。

“延福寺一案,礼部、工部、兵部均有牵扯,最先指向礼部尚书,而后都察院查出证据指向杜思礼,他罪责尽揽,一句未辩。如今人押在都察院诏狱,朕未急着问斩。”他看向苍玦,语气悠悠,“诏狱守卫森严,非朕亲诏,不得擅入……你可明白?”

苍玦心中会意,抬手拱身:“儿臣明白。”

玄烈帝拂袖起身:“你擅离大军自行返京,虽有战功在身,亦不得坏我军律。功可赏,不可恃。越矩犯制,纵是你,也须受罚!”

“儿臣领罚。”苍玦垂目道。

玄烈帝抬手一挥:“照军礼,拖出去杖责三十!”

“谢父皇龙恩。”苍玦沉声领命。

玄烈帝背过身,不再看他,但那肩线却比方才更僵硬。

天色已沉,暮云压顶,雪花无声簌落,灯火在御前石阶上铺下一层淡光。

苍玦被押至刑阶前,披风尽去,只着薄衣,在风中几乎能透出骨线。

禁军欲上前按住他手臂,被他侧目一扫,动作便僵住不敢再伸。

他自行跪稳,双手撑在冰冷石阶上,背脊笔直,仿佛一柄立雪之刀。

行杖的镇军取来刑具,臂粗的三尺军杖,木性沉重,杖尾以沉皮裹缚以增力道。

军杖较之廷杖,力度更甚。军杖三十,轻则皮开血溅,重则昏厥;四十者,常有人殒命当场。

提杖的镇军试挥一记,光听破风的声势,便知这一杖落下,绝非皮肉所能轻受。

“行杖——”

第一杖落下,沉木带着千钧之势,狠砸在苍玦背上,生生将他震得往前一冲,双臂随之一紧,指节用力扣住石阶。

第二、第三杖紧随其后,军杖借自身的重量与惯性的力道,一杖比一杖沉狠,如钝力砸入骨膜深处。

苍玦手背青筋绷起,紧咬着牙却始终一声未发。

深冬夜空里,只剩军杖砸入血肉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薄衣被震得轻颤,很快便被渗出的血丝染透。

落在背上的雪片,被体温化开,又瞬间冻成深暗的血痕。

寒风穿过宫门,卷起刑阶旁的雪花,纷纷扬扬打在他削冷的侧影上。

他眉峰紧锁,额角青筋毕现,却未曾伏地,背脊依旧挺直,像铁铸的一般。

侍候在一侧的历公公都别过眼神去不愿多看。

第二十杖时,苍玦的身形已经微晃,几欲倾倒,却仍靠着毅力以双臂死撑,将跪姿硬生生稳住。<

直至最后一杖重重落下,薄衣背后已被血水濡透,深红在雪地里开成一片暗影。

他背脊这才僵硬地弯下去,长长吐出一口压到极限的气息。

行刑镇军收杖:“杖满。”

苍玦嗓音低哑:“儿臣……谢旨。”

他撑着膝盖,缓了片刻才稳住身形,站起身。

历公公此刻上前,将预备好的深色狐裘轻轻披到苍玦肩上:“殿下,风重先披上罢。”

“陛下已命人将上好的金创药送往王府。”历公公微不可闻地叹息,“……陛下,也是难的。”

苍玦颔首,神色淡然:“有劳历公公。”

他躬身行礼,随即独自踏下宫阶。

雪落无声。他的脚步略显僵滞,每一步落下,都在白雪上留下一朵深深的血迹。

历公公立在阶下,望着那道缓缓远去的背影,许久不动。

他兀自感叹,这位殿下,与陛下当年何其神似。

夜分三更,王府朱门深锁,灯影微昏。

树影倚在墙上,一动不动,远处厩中马嘶微哑,像隔了几重院落。

偶有山雀寒声自瓦脊掠过,又很快被冬夜吞没。

华槿忽在梦魇中惊醒,胸口骤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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