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2)
玄京的初夏,透着一股子黏腻的闷热。
连日阴雨绵绵,朱雀大街两旁的柳树被雨水洗得翠色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栀子花浓郁的甜香。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带起的泥水溅在石阶上。
车窗支起了半扇,华槿倚在软枕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云蚕丝被,透过纱帘向外望去。巍峨的城阙在烟雨朦胧中显得格外肃穆,街市依旧繁华,车马如龙,丝毫嗅不到边关曾有的硝烟味。
苍玦抬手替她将滑落的丝被拉了拉,眉头微蹙,“可觉得闷?”
华槿收回目光,转头看他。他今日穿一袭天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少了沙场上的凛冽杀气,却多了几分令人生畏的清贵威仪。
“无妨。”华槿轻声道,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虚汗,“只是有些疲累。”
“到了。”苍玦握紧了她的手,“太医应当已经候着了。”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王爷,王妃,回府了。”
北定王府的大门早已大开,阶下,管家季直躬身候着。他身侧,陶嬷嬷更是早已红了眼眶,手里攥着帕子,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看。
见苍玦扶着华槿下车,二人慌忙迎了上来。
“老奴见过王爷,见过王妃。”季直行礼如仪,“王爷王妃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府里热水姜汤都备下了。”
“快,快让老奴瞧瞧。”陶嬷嬷顾不得许多虚礼,上前一步虚扶住华槿,见她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眼泪顿时就下来了,“王妃……怎么瘦成这般模样。苦了主子了……”
华槿摇了摇头,反握住陶嬷嬷的手,轻声道:“嬷嬷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苍玦并未多言,直接将华槿打横抱起,大步跨过门槛,避开地上的积水往内院走去。
季直紧随其后,低声禀报道:“王爷,大殿下知道王妃今日抵京,特意从宫里请了两名擅长调理妇人弱症的医女,还送来了两车上好的药。”
苍玦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一箱箱码放整齐的药材,眼底划过一丝暖意:“皇兄费心了。”
华槿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大皇子待夫君,确是真心。”
将华槿安置在主屋,苍玦看着陶嬷嬷指挥医女施针、喂药。待她呼吸渐渐平稳,昏昏睡去,他才起身整理衣袍。
“季直,守好院子。”他吩咐了一句,转身出屋,“备车,进宫。”
……
养心殿,药味沉郁。虽然外头已是初夏,但这殿内却透着沉沉暮气。
苍玦跪拜:“儿臣,叩见父皇。”
帷幔被一只手缓缓掀开,露出烈帝疲惫的脸。他靠在大引枕上,眼底泛青,但在看到苍玦的那一刻,浑浊的双眼中陡然亮了几分光彩。
“玦儿……”烈帝的声音沙哑,“上前来。”
苍玦起身,行至御榻前。烈帝伸出手,颤巍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这一仗不易。”
“全赖父皇洪福,将士用命。”
“那玉国公主……华槿,此番随你出征,可有异动?”
苍玦心头微凛,却坦然迎上烈帝的目光:“若无王妃,寒隼关怕是守不住。”
烈帝冷笑:“二月春猎,清颜行刺,她是华槿贴身之人,朕一直担心,这是玉国贤帝布下的连环局,明着和亲,暗中却要取朕和众皇子的性命。”
“父皇明鉴,这的确是贤帝的阴谋,却与王妃无关。”苍玦娓娓道来:“儿臣查明,那清颜乃是贤帝豢养多年的死士,意在挑起两国战火,助贤帝蚕食我大玄南境。而王妃虽流着玉国皇室的血,但她心系的是天下太平。”
“寒隼关一战,是她用计令贤帝疑心卫叱,而后促成太子与卫叱将军的倒戈。阿槿所求,乃是逼贤帝退位,扶持仁厚的太子登基。唯有如此,玉国方能止戈,我大玄南境方能迎来真正的长治久安。”
烈帝听罢,良久未言。
他倚在引枕之上,指腹缓缓摩挲着玉扳指,殿中灯影摇曳,将那双眼底的审慎与迟疑映得愈发深沉。
“心系太平……”
烈帝低声重复了一遍,终是长叹,“你当真信她?”
苍玦俯身再拜,额触金砖,语声沉稳而笃定:
“儿臣愿以性命为华槿担保。她既是儿臣之妻,亦是为大玄殚精竭虑、立下首功之人。”
他抬首,目光清明,“还请父皇明鉴,勿再以族属之见疑她之心。”
烈帝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却透着释然:“罢了。既她有此心胸,又助你守住了南境,便当她将功补过。”
“儿臣谢父皇隆恩。”
苍玦自袖中取出一册厚重奏牍,双手高举,肃然呈上:“然儿臣尚有一事,事关国本,敢不奏闻。”
烈帝眸光微敛:“此为何物?”
“荣阁老私通外敌,暗扣军粮,兼为盐铁走私案之幕后主使。”苍玦语调平直,却掷地有声,“其往来账册、密函书信、印信凭据,俱在其中。”
烈帝接过,翻阅不过数页,面色已然铁青。殿中一时寂然,唯闻烛火轻响。
“好一个荣家。”烈帝冷笑一声,声中寒意逼人,“两朝元老,食君之禄,竟行此等卖国求荣之事!”
话音未落,烈帝剧烈的咳嗽随之而起。历公公慌忙趋前奉水,连声请陛下息怒。
待气息稍平,烈帝抬手屏退左右,偌大殿中,唯余父子二人。
他并未即言,眉心微蹙,按住右肋之下。
“父皇?”苍玦立时察觉异样,“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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