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待军医将萧羽笙扶下诊治,帐内重归寂静。
苍玦拿着那封信,目光久久落在“凛州”二字上。
南境粮道,尽系于此。凛州若闭仓,寒隼关不战自溃。他指节微紧,脑中诸线迅速收拢。
凛州知府,正是纪承岳昔日副将。南境账本一案,纪家被捏在容阁老手中,进退失据。前线一旦失守,容相自可在朝中翻手为云,削将夺权。事败之时,再推纪家顶罪,便是一桩干净利落的弃子局。
想破此局,唯有从纪家下手。既然容阁老以“父命”压着凛州,那他便用“子责”去破这凛州!
想通此节,苍玦沉声喝道:“传纪长风入帐。”
须臾,甲胄铿锵声起。
“末将在!”纪长风大步入内,抱拳单膝跪地。
苍玦并未言语,直接将那封密信递给了他。
纪长风垂首一看,待触及落款处那枚鲜红的“慎独”私印时,瞳孔骤缩,心中大骇。
电光火石间,此前父亲对永昌三年军械账目的讳莫如深,此刻都有了答案。原来那只遮天蔽日的手,竟是当朝首辅容阁老。而凛州……
“凛州知府,是你纪家的人吧?”苍玦见他神色骤变,知他已明白其中分量,语气愈发冷静。
纪长风喉头一紧,低下头去,声音艰涩:“回王爷,凛州知府曾是家父麾下副将,确属……纪家门生。”
“不错。”苍玦踱步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以为,清平伯可曾涉入此事?”
纪长风胸口翻涌,羞愤与痛楚交织,却仍咬牙道:“属下坚信,父亲纵然看重家族荣华,也绝不会为一己之私,弃众将士于不顾。”
“是吗?”苍玦冷笑一声,抛出一记惊雷:“那你可知,当初榆阳行馆刺杀王妃一案,便是你父亲的手笔?”
纪长风猛地抬头,满脸骇然:“绝无可能!父亲怎会……”
“清平伯府榆阳行馆的管事,曾借承和之手行刺。”苍玦淡淡截断他的话,“此事你若心存疑虑,大可回去亲自问他。”
他话锋一转,语调陡然沉下:“但此刻,本王无意深究旧账。玉国大军压境,事关玄国存亡。凛州粮草若不到,不止我玄霆军难以为继,你南风军亦将不存。”
“王爷!”纪长风双目赤红,重重叩首,“纪家世代效忠大玄,绝无二心!”
苍玦俯身,一把攥住他的领甲将人提起,目光如炬,直刺人心:“听清楚。本王不问过往恩怨,也不追旧日是非。此刻,你只需把粮给我运来,救这前线八万弟兄,守住南境!”
他自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重重拍入纪长风掌中:“持此令,即刻启程赶赴凛州!去告诉你父亲,是随容相一条道走到黑,做那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还是即刻悬崖勒马,开仓放粮,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承诺:“只要粮草能在三日内运出凛州,往日旧账,本王可代为向父王求情,从轻发落。”
纪长风抬头,眼中尽是震动。
不消片刻,他神色陡然一肃:“末将这就去!”
苍玦拍了拍他的肩:“带五百精骑,务必快去快回。”
纪长风转身而出,步伐决绝。
帐帘落下,华槿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行至苍玦身侧,轻声道:“夫君就这么信他?若他也反了……”
苍玦目光未动,语声低沉而清晰:“我不求他站在我这边,只要他站在人命这一边,足矣。”
……
这厢纪长风带着五百精骑,趁着夜色从北门悄然离去,而此时的南门,正对着玉国大营的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
玉国大营,中军主帐。
卫叱正对着行军舆图发愁,大军压境虽早有准备,可玄国到底兵力强盛,寒隼关亦是易守难攻。
“报!”一名斥候忽地冲进大帐,神色古怪,似惊似喜又带着几分惶恐:“大将军!玄军……玄军方才开了城门!”<
卫叱眉头一皱,将手中的朱笔搁下:“开城门??”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他们……他们打开城门,送了一堆东西出来,就卸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说是……说是给您的礼。”
“礼?”卫叱脸色一沉,起身抄起大氅披上:“走!去看看!”
待卫叱带副将赶到辕门外时,那队送礼的玄国士兵早已回了城,只留下那一堆“礼”静静地躺在两军对垒的缓冲带上。
十几辆大车堆得满满当当。几十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和整猪堆叠,那焦褐色的脆皮上还在滋滋地往外冒着热油,热气在夜里蒸腾出一片诱人的白雾。
最要命的还属那味道。混合了孜然、花椒与炭火气的浓烈肉香,顺着晚风四下弥漫,再加上那一坛坛被故意拍开了泥封的好酒,酒香醇厚,勾得人魂不守舍。对于这些已经啃了数日胡饼、肚子里少有油水的汉子们来说,这场景实在太折磨人了。
副将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紧接着,也不知是谁的腹鸣声,清晰地响起。
“大将军,这……”副将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那堆酒肉上瞟,“玄军这是唱的哪一出?咱们……收还是不收?”
卫叱望着那堆酒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视线挪向城楼,虽看不清晰,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里正有一双眼睛在戏谑地凝视着他。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凤仪公主给他设的一局。
卫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想起了昔年在御苑演武场,那个还没马背高的小公主,也是这般站在高台上,指着沙盘推演兵法。那时候他就曾感叹,这位公主若为男儿身,或能有大作为。可惜,病症毁了她的根骨,也断了她许多的路。卫叱至今也想不明白,陛下为何非要以公主为由发兵,那毕竟是这大玉皇族中惊才绝艳的血脉。
卫叱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思绪生生按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为人臣,本不该揣度圣心。再睁眼时,那点尚存的惋惜已被尽数抹去,只余久经沙场的冷厉。
“收不得。”他声音低沉而硬,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若收,便是私受敌营馈赠。”卫叱缓缓道,“这顶‘通敌’的帽子,一旦扣下,便再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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