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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1 / 2)

中军大帐内却静得出奇,只余炭火偶尔轻响。

华槿披着玄狐大氅坐在榻边,指尖贴着温热的茶盏,仍觉寒意刺骨。

没有哪个春日似此刻这般,叫她心寒。

苍玦立在帐前,刚从诸将议事中脱身,甲胄未卸,眉目间尚带着冷峻。

他坐到她身边,不再似先前那般居高临下,冷眼相待。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双捧着茶盏还在微微发颤的手上。

苍玦眼底划过一丝极快的情绪,片刻后,他语气低沉地说:“苍启虽死,裴贵妃被禁足,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了稳住京师,防止裴氏余党反扑,也为了护卫父皇,玄京五万禁军,一步都不能动。北境战事虽休,但玄霆军主力需留守边陲。镇南军因互市开通,缩编至八万。若要从西境驻军调拨人马,大军集结、粮草筹备,仍需时日。”<

说到此处,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华槿,将残酷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玉国是举国之兵,蓄谋已久。而我们,是仓促应战。如今寒隼关内,满打满算不足十万。”

华槿震惊抬眸,这分明是军机秘辛。

若卫叱知晓他们的实际军力……

他这可是将满城将士的身家性命押在了她身上。

他竟然,当真又信了她。

“怕吗?”苍玦看着她震颤的瞳孔,身子微微前倾,粗砺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抚上她冰凉的脸侧,可他的话语却有千斤重担:“若是硬守,拿人命去填,确实也能守住。本王能保这寒隼关不失。”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眼角,声音低哑却透着疲惫:“可是华槿,这期间,又有多少士兵、多少百姓会成为刀下亡魂?这便是你想看到的‘两国安好’吗?”

“你既然能让你父皇忌惮到不惜毁了你,甚至不惜用这种下作手段也要将你除之而后快……那你便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夫人,告诉本王,你可有挽救苍生的法子?”

华槿咬紧了下唇,酸涩与疼痛交织。

她凝望眼前的男人。

世人皆道北定王冷血嗜杀,可他们都错了。只有他,是真正心怀天下。

他甚至愿意在此刻放下成见信任于她,而不愿用万千枯骨去换一场惨胜。

切莫说大义,她怎忍心再辜负他一次呢?

华槿长长舒了口气,她苦笑地合上眼道:“夫君战无不胜,自然知晓,兵不在多,而在攻心。”

再睁开时,她眼中又闪烁起过往的清明。

“我父皇此生真正在意的,唯有这手中的权柄。他最最忌讳的便是皇子结党,尤其是手握兵权的武将与皇子勾连。”

“我父皇敢将二十万大军交予卫叱,就是笃定了他一介孤臣,根基单薄,不敢拥兵自重。”

苍玦挑眉:“你想使离间之计?”

“我们只需种下怀疑的种子,越是不确信的证据,于我父皇,便越像真相。”

“卫叱在阵前没能致我于死地,是不能,还是不想?”华槿说到此处,笑容中有几分阴冷,“他有没有可能是觉得父皇昏聩而心生动摇?如若再被截获信件,透露卫叱与我早有联络呢?又加之,这封信由我的亲卫送于太子……”

“你怎能确保你父皇会截获这一切,又如何知晓他会信?”

“夫君,你觉得为何玄国能在行刺后如此之快地发兵二十万,仅仅因为一个清颜?我父皇的眼线,远比你们,甚至我猜想的都要深。既然如此,卫叱身边怎可能没有诸多眼睛盯着。”华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父皇的幽烛司无孔不入。卫叱这一路攻城拔寨,他身边哪怕飞出一只鸽子,父皇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若是卫叱身边,出现了一些父皇‘看不懂’的事呢?”

“看不懂?”

华槿勾起唇角,悠悠道:“这便需要夫君出手了。”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纪长风匆匆赶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血污,显然是刚从回风口的前线撤下来。

“王爷!”纪长风语气带着急切,“末将听说您传令要全军撤防?连烽火台的火都熄了?”

苍玦端坐在主位之上,擦拭着手中长剑,神色漫不经心:“军令你应当已经收到,从即刻起,全军偃旗息鼓。”

“为何?”纪长风正因不解,才急迫地前来证实,“关外二十万大军压境……不打是为何意?难道等着被人家瓮中捉鳖?”

苍玦点头,甚至加重了语气:“撤下城头所有的弓弩手,无论卫叱如何叫阵,都不许发一矢,不许回一语。违令者,斩。”

纪长风眉头紧蹙:“王爷这是在唱空城计?可卫叱虽生性多疑求稳,但也断然不会因此退兵。”

“我们无须他退兵,只需叫他疑心有诈,不敢贸然进军即可。”

纪长风觉察到苍玦有所计策,沉吟道:“那便是让众人死守不出?”

他将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声响:“不仅如此,我们还要送礼。入夜,遣人送最肥的猪羊,最好的酒,送到玉国大营门口,就说是凤仪公主送的大礼。”

纪长风一愣:“凤仪公主?”

苍玦抬眸,眼底寒光骤现:“不错。凤仪公主念及旧恩,不愿两军再添无辜亡魂,特备薄礼,愿卫将军珍重麾下将士。”

纪长风心头猛地一跳。

既是“旧恩”,便暗指二人早有牵连,再者堂而皇之送到大营门前,任谁都看得见。

关于凤仪公主的传言,这一路上早已传遍军中:刺君、谋逆、牵连玉国大军压境……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纪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低声问出了那句话:“王爷,传言王妃通敌玉国,行刺圣上。皇上刺其不死已是天恩,如今此举,属下实在不明。”

“不明”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克制。其实他想问的是,难道王爷当真叛国,透过凤仪公主私通敌国只为夺权篡位?

苍玦见他脸色青黑,猜到他顾虑之事。随即开口:“我若有谋逆之心,何须舍近求远,千里奔袭来南境阵前。”

“可若王妃并无反意,此举岂不是坐实了王妃通敌之罪?”纪长风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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