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3)
“真漂亮。”
掌柜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眼见那粗糙肮脏的手指在绸缎上来回摩挲,心中暗自叫苦,生怕上好的料子被勾了丝。
他几步凑上前,勉强笑道:“客官,可是打算给娘子购置衣裳吗?”
燕钊抬头,盯住掌柜,黑沉沉的眸子里毫无温度。
掌柜只觉背心一寒,下意识就想扭头去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苗悦放下手中衣物,移步到一旁,抓起一件最普通的灰褐色短衣,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又嫌弃地扔了回去。
“这颜色也太晦气了,穿上跟土里刨出来似的。”她小声嘀咕,完全忘了这个身体就是个整日与泥土打交道的村汉。
她又挑了几件,都不满意,余光瞥见一件月白色直裰的长衫。
掌柜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过去把长衫握在手里。
这触感,这光泽……袖口居然还用同色线绣了回纹。
她不禁赞道:“这个锁边真精致。”
话一出口,掌柜和燕钊俱是愕然。
掌柜重新打量她:“客官好眼力!这可是给城里老爷们预备的,您还懂这个?”
苗悦看着自己黑黢黢的糙手,心知陈阿大若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在村里,只怕会有人觉得是哪里来的精怪,借了这具皮囊作祟。
她把长衫放回去。
“老爷们穿的也就这样,哪有葛布舒服。掌柜的,给我和我儿子一人来两身。”
她看眼燕钊光溜溜的脚。
“还有鞋,要两双舒服耐穿的。”
衣服买好,苗悦在前头大步流星走着,燕钊抱着新衣跟在后头。
推开柏木隔门,蒸气裹着淡淡的柏木香漫出来。<
这间香水行的单人池算不上奢靡,却也铺了青砖,墙角铜釜咕嘟冒着泡。
水是活水,从暗渠引来的温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浮着晒干的橘皮,随波纹轻轻打转。
“还得是这样的池子才叫泡澡。”
苗悦靠着池壁,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一方小池,便是长安庶民难得的体面。
青布帘子一挑,侍童托着一块拧干的热巾走进来,跪在池边。
苗悦指着燕钊:“他。”
燕钊慌了:“干什么?”
苗悦哈哈笑:“别乱动。”
那侍童年纪不大,手法却熟练,先给燕钊搓了背,又取竹舀,从铜壶里兑了稍烫的水,缓缓浇在他肩头。
苗悦后颈枕在青石上,闭目养神,不时眯开一道缝看看燕钊。
水珠顺着少年紧绷的脊背滚落,苗悦弯唇。
十岁的燕钊没在澡堂洗过澡,但二十七岁的燕钊一定洗过。
否则这个记忆世界不会如此完善,与苗悦对西市的印象几乎完全一样。
从香水行出来,两人已经换好新衣,重新扎了头发,理过胡子,看上去像换了两个人。
西市沉重的坊门在暮鼓声中缓缓合拢。
市门落锁,并不意味着繁华的终结。坊门之内,另有一番天地。
食铺酒肆纷纷挑出暖黄的灯笼,丝竹声从挂着彩绸的楼阁里隐隐飘出,夹杂着掷骰子的脆响与行酒令的呼喝。
昼市的规整已然收起,夜市的活色生香正悄然登场。
燕钊实在没忍住,问:“爹,我们不回家了吗?”
苗悦挑着唇角,笑道:“你管那破房子叫家?”
燕钊微怔,转头看她。
苗悦仰着脖子,羡慕地看着西市最高档的客栈——波斯邸。
当她还是西市小仙姑时,无数次在波斯邸门口赚来口粮,那时候只看到有钱人进进出出,心中羡慕不已。
如今到了记忆世界,她完全可以进去享受一把。但考虑到今天燕钊已经吃了羊汤面,洗了热水澡,还买了新衣服,若再带他去住波斯邸,只怕他幼小的心灵承受不住。
苗悦叹着气,遗憾万分地领着燕钊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
这间客栈在西市里头不起眼,但与衡州城外的青苇驿相比,还是高档了不少。
他们要了一间位置很好的客房。
燕钊摸着床上柔软厚实带着香味的芦花被,神情有些恍惚。
苗悦拉着他来到窗边,推开窗,半个西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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