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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 / 2)

雪后初晴,日光破开云层,映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细碎的、耀眼的白光。

屋檐下的积雪有些化了,凝成水珠落在青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太阳虽出来了,然而空气中,却还是透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无孔不入的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冷的人浑身直打颤。

季珣一大早便出去物色房舍了。

姜芸薇独自留在客栈。

姜芸薇原本想与他同去,季珣却道,他在书院的时候,曾听同窗提起过京城几处物价便宜的地段,他一个人跑一趟便好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实在没必要两个人一起。

今早的回忆,始终在脑海中盘桓不去。

姜芸薇一时也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季珣,便也没有强求。

晌午时分,她独自下楼用午膳。

客栈大堂内此刻依旧是人声鼎沸,坐满了客人,大多都是穿着锦缎绫罗的年轻学子,他们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高谈阔论。

“原来兄台竟出身琅琊王氏,失敬失敬。”

“早就听闻王公子文采斐然,学富五车,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

“要我说,这会试第一名非王公子莫属,不像有的人,出身茹毛饮血的岭南之地,竟然也敢来参加会试,简直是自取其辱。”

姜芸薇蹙了蹙眉,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三四个学子,正簇拥着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琅琊王氏王公子,衣着华贵,气宇轩昂,眉宇间有淡淡的矜傲之色。

一个身穿靛蓝色锦袍的学子嗤笑一声,鄙夷的目光落在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男子身上,“诶,乡巴佬,说你呢,听见没有,谁准你和我们同处一室的,身上一股子穷酸气。”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言辞刻薄,“看他这穷酸样子,从岭南蛮荒之地来的,恐怕连像样的笔墨纸砚都买不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连下房都住不起,只能住在柴房,这样的人,怎么配参加会试?”

话音落下后,周遭的世家子弟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他们口中所嘲讽的对象,名唤岑墨,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浆洗的发白的蓝色布衫,手中紧握着一卷泛黄的旧书,气质温文沉静。

他连壶茶水都没舍得点,面前只摆着一杯白开水。

悦来客栈在贡院旁的街巷当中,也算得上是头一号的客栈,占地极广,客房分成三六九等,住满了来自五湖四海赴京赶考的学子,客栈掌柜怜岑墨穷苦,连下房都住不起,便大发慈悲允他住在柴房,每日帮忙做些活计抵扣房钱。

前几日客栈人多,岑墨给这几位世家子弟送饭菜的时候,不小心迟了些,梁子就此结下。

虽然掌柜的已经向他们赔礼道歉过了,然而他们在得知岑墨也是参加会试的举子后,便开始对他百般针对,出言挖苦。

岑墨对周遭鄙夷目光视若无睹,他低着头,自顾自的翻看着书册,身上自有一股子沉静淡然的气质。

只是握着书册的指节,却微微有些泛白,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瞧见他这副旁若无人的模样,那些世家子弟心中越发气恼,不过一个乡巴佬,竟然敢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个身穿靛蓝色锦袍的学子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岑墨面前,猛地撞了一下他的桌子。

桌子晃动了一下,桌面上的狼毫笔骨碌碌滚落在地面上。

那学子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他蓦地抬起脚,重重碾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笔杆应声断裂,沾满了墨汁的狼毫笔在地面上晕出一片浓黑的墨迹。

“什么破笔,一碰就坏。”靛蓝色锦袍学子似是嫌脏,鞋底在地面上蹭了蹭,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连支像样的笔都买不起,也敢来京城丢人现眼?姓岑的,还不如早些滚回你的岭南去吧。”

岑墨攥紧了拳头,胸腔内气血翻涌,却是一言不发,蹲下身去捡那只断裂的狼毫笔。

他的背脊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姜芸薇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胸腔腾内起一阵怒意。

这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靛蓝色锦袍学子上前一步,还欲发难。

这时候,那位出身琅琊王氏的王公子突然语气淡淡的开了口,“好了,不过一介寒门,何必与他计较?没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闻言,靛蓝色锦袍的学子立马换了一副笑容,连连点头附和,“王公子所言有理。”

过了午时,客栈大堂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无人再去在意岑墨。

他垂着头,独自坐在角落里,额前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面上神情。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姜芸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看来不管在什么地方,门第偏见,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那些世家子弟,从骨子里便看不起寒门子弟。

吃过午膳后,姜芸薇回了房间。

推开窗,一股清冽的寒气铺面而来,她突然瞥见,楼下庭院里,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正在扫雪。

正是中午在客栈大堂被人欺凌的岑墨。

放眼望去,满目皆白,他孑然立于其间,身影越发显得格外寂寥孤清。

姜芸薇静静看了一会儿,心中渐渐起了波澜。

对于寒窗苦读的学子而言,笔墨纸砚有多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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