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母亲(3 / 5)
这话有些难以反驳,毕竟确确实实在吃燕家好处,她胡乱擦了几下,“小堇也是这么想的吗?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因为燕总得了乳腺癌。”温华熙偏过头,“我不想让她为难,也做不到妥协,不如分开吧。毕竟,处处都要她迁就,我确实有愧于她。”
罗萍神色凝重,不知道怎么劝,只好打开风筒吹头发。
嗡嗡暖风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几分钟,罗萍把电源关闭,起身道,“我去拿个东西,你等等我。”
温华熙不知所云,自己给自己吹头发。
一会儿,她就知道罗萍拿什么出来——两本房产证和两张银行卡,平铺在茶几上。
她关掉风筒,就听见罗萍交代。
“这是咱们家在湄西的两套房子,我知道你不怎么回去,就攒在手里。一张是我的工资卡,现在也是退休金的卡,估计有个五六十万。还有一张是我单独给你存的,里面有个80万,不过被我存定期了,后年到期,到时候会退在这张卡里。”
温华熙皱眉,“这是要干嘛?”
“我们家资产有限,确实是高攀这样的家世,但我想,你把钱全部给燕堇,让她们知道我们家是真心的,绝对不是什么米虫。或者,你们以后都不要管我,她们家就……”
“妈。”温华熙看着自己的母亲,鼻头发酸,“阿堇不是那样的人。”
罗萍摸摸温华熙的脸,抹掉孩子的泪水,“妈怕你后悔,小堇对你很好,有她照顾你,我很踏实。”
温华熙投入罗萍的怀里,“是我,是我一直对她不够好。”
她的眼泪被这股心疼,搅得难受,“她想做春晚主持,因为我非要调查小虎村,被高奉搞没了。她为了我,连央视主持也不做了……我最后悔的是这个,不能早点和她分开,要牵扯她进来……”
罗萍没法批评温华熙,“不怪你们,也不怪你。”
“所以先放过她,”温华熙闭着眼睛,“让她处理她该处理的事,承担她自己的责任。”
爱情本就不是人生唯一任务。
罗萍叹气,心里却愈发沉重。她以为有燕堇在,女儿起码能有个小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现在……
“妈,我是不是很自私?”
罗萍在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是啊,可又能怎么办呢?”
“那我改……”
“不用变,做你自己就好。”罗萍给温华熙擦眼泪,“谁让我生出这样一个正义先锋,也只能把她交给国家和社会了。”
她眉目慈爱,生与死似乎在温华熙濒死时看透,“我最近在和读书会的学生品析一首诗。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她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罗萍坐回原位,拿起风筒。
“她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继续为温华熙吹头发。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她们一样,却不要让她们变得和你一样。”
一根根发丝被烘干,像眼泪被暖烘烘的气体吹干。
“你是弓,女儿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弓箭手望著未来之路上的箭靶,她用尽力气将你拉开,使她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吹干头发,罗萍把房产证交给温华熙,“怀着快乐的心情,在弓箭手的手中弯曲吧。因为她爱一路飞翔的箭,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作为教师的罗萍也有固执的一面,甚至也有老旧的婚恋思想,但她又可以为了纯粹的爱孩子,抛弃一切偏见和执拗,只希望温华熙一辈子平安顺遂。
温华熙把东西塞回罗萍怀里,“现在我还不能去表心意,我和她需要分开成长,如果有一天,她还需要我,我再找妈妈帮我。”
她扯出一个笑容,“现在收好,比我有钱的女士请不要再对着我炫富了。”
“你收下,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妈!”温华熙抿唇,握着她的手,“我希望你好好的,退休生活自由自在的,不需要为我攒钱。最重要的是,不要被我牵连,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做我想做的。”
罗萍看出这个倔驴的想法,只好暂时收下。
两人闲聊半个小时后,温华熙回到卧房。
下意识打开手机看燕堇的照片,眼眶湿漉漉的。
想起第一次和蒋钰见面,那个在车里等待结果的人,就是燕采靓吧。
大四刚开学,面对带有社会身份的正式谈话,温华熙没有一丝优势,任蒋钰劝她分手——“这次你卧底工厂,带来的麻烦华居已经帮你摆平了。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华居集团名下有上千家酒店,她需要有堂堂正正的伴侣……所以,你们分手吧。”
那会儿她全身上下都是燕堇买的衣服,面对如此得体的大人,以及燕堇要为了她放弃考研,自卑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沉默着对抗,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不该自卑的。
她有母亲的庇护,有远大的理想,和不依附她人的生存能力。
可惜,后来还是分手了。
第一次分手,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一边机械地躲着燕堇,一边又渴望见到她,矛盾得像分裂的两个人。直到燕堇真的不再来找她,她才意识到心里空了一块,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白天她用学业、社团和《民生在线》的工作塞满每一分钟,却在深夜里感到无尽的寂寞和思念。
就像此时此刻,像个海马一样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
监听器依旧在,但燕堇是否还会再听,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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