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怨恨【第二更】(1 / 3)
结束了和周洄的通话后,江荫站在阳台上,面对着被她照料得翠绿欲滴的盆栽们,出神许久。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周洄打来电话告诉了自己有关小晚的事。
失落片刻,江荫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放下洒水壶,走向屋内。
“老沈,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学校接小晚。”江荫一边换衣服,一边催促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老伴儿。
沈贤儒动作不疾不徐地摘下老花眼镜,问:“周洄不去吗?”
江荫已经换好衣服开始收拾随身要带的包,同时回答:“小晚第一次周期,周洄去干什么?没得添乱的。”
沈贤儒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又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不是周洄吗?”
江荫拿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声量变小:“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出发。”
两人做了一辈子夫妻,沈贤儒马上就觉察出老伴儿的不对劲,狐疑地问:“周洄没让你去接小晚对不对?你是想抢在他们前面把小晚接回来?”
计划被戳穿,江荫有些恼怒。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是我自己的亲儿子,什么叫抢?”江荫白了沈贤儒一眼,“再说了,谁去把他接出来不都一样吗?”
“真的一样吗?”沈贤儒拉过她,“如果一样的话你着什么急?”
江荫一把甩开沈贤儒的手,动了怒:“姓沈的你到底站哪边?小晚是不是你亲儿子?你老沈家的亲儿子遇上这么重要的关头,你就一点不着急,放心丢给一群外人去管?”
沈贤儒也有些生气,语气不复往日的慢慢悠悠:“你这是什么话?小晚和周洄结婚快二十年,他也是小晚的家人。”
江荫转过头去,动作粗暴的一股脑儿把钥匙塞进包里,说:“是,他是小晚的家人,所以你就可以不管了?这么多年你当甩手掌柜倒是乐得轻松,孩子长大之前全是我管,长大之后扔给周家人管。你可好了,几十年什么也不做,还落个好名声。哪儿像我,劳心劳力,最后还被怨恨!”
“你……”沈贤儒气得脸都红了,也口不择言起来,“我从前说要管,是你嫌我管得不好不许我管,现在又说这种话。你管得好,看你把孩子管成什么样子了!”
“好哇。”
江荫冷哼一声,一把将手提包摔在鞋柜上。
“这么多年你总算把心里的实话说出来了。如果当年不是你们家,非劝我在即将进入课题组的时候把孩子留下,我现在也跟你一样,是副所长退休,地位名声全都有,不用费心管孩子,只需要当个慈眉善目的老菩萨,有兴致了逗逗孙子,没兴致了两腿儿一蹬睡在床上。我给你生孩子带孩子,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成人,任劳任怨一辈子,结果到头来,孩子怨恨我,你也来怪我。”
江荫越说越生气,最后忍不住爆发,喊道:“归根结底,我当年就不应该听你妈的把孩子生下来!”
喊完这一句,江荫愣住。
沈贤儒也被吓了一跳,而后缓缓提醒:“你又在说这种话了。”
二十年前,沈贤儒得了升职的调令,两人也像这样在家里吵了一场。
然后,就被突然回家的沈晚潮没头没尾地听见了那一句。
当年江荫和沈贤儒一起进入研究所,没过几个月,就查出了怀孕。沈贤儒的父母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只把结婚生子当做人生中最大的事,任何事都不能越过这个。知晓江荫怀孕后,两人当即轮番上阵,劝她留下孩子。
课题组的实验可能造成胎儿畸形,老教授也找到江荫谈话,劝她好好考虑,和她说就算决定生育,不留在所里,回学校任教也是一条好出路。
江荫考虑了一个多月,又问了沈贤儒的意见。奈何沈贤儒向来是个没主意靠不住的,只知道说这一切都看她自己的意思。
最终,江荫实在架不住公婆的攻势,想着或许回学校任教也好,便决定留下孩子。
江荫本打算生了孩子,忙过最开头的两年,她还能再次争取回到所里。
但真到了孩子两岁的时候,她又放心不下,觉得应该再等几年,起码等孩子上小学再说。
而等到孩子上小学那年,她周围的环境,还有她自己的心境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既不比那些后起之秀年轻,这么多年又没做出什么成果。耽搁这几年,她觉得自己头脑都锈了,根本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沉下心来在实验室里待一整天。
于是她放弃了,选择安心留在学校里,当个教书匠。
可看着丈夫一次又一次带领学生们做出成果、获得奖金、一路升职,只有自己留在原地,这么多年毫无进益,江荫没办法不嫉妒。
明明都是一样的起点,就因为沈贤儒不用生孩子,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他们最终抵达的高度竟是云泥之别。
她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悔?
她怨丈夫,怨公婆,怨自己,后悔当年没有选择另一条路。
这么多年,江荫时不时就会把心底的怨悔拿出来念叨沈贤儒。沈贤儒性子温吞,不管能不能忍,最终都忍了。
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沈晚潮听见他们的争吵。
在听说沈晚潮听见自己抱怨的话就赌气跑了出去后,江荫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她多年来尽心尽力把沈晚潮抚养长大,不过是一句气话而已,自己甚至并不是当着他的面说的,怎么就气性这么大?
后来,见沈晚潮那般坚决地疏远了自己,她才觉出慌乱。
可她不知道怎么向孩子低头解释,不知道怎么修补这段关系。
一年又一年,孩子成年、毕业、工作、结婚,后来,孩子的孩子都已经出生、长大。曾经的嫌隙似乎已经被时光磨平。
江荫本来都快忘了二十年前的事,她本来已经认命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直到18岁模样的沈晚潮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一下子又将她拉回了那个暴雨湿热的夏天。
她又一次想要弥补,想要修复和孩子的关系,想要他们之间完好如初。
谁知,二十年后,相似的情境下,自己居然又一次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一切似乎都没能发生任何改变。
江荫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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