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实if-下（4 / 7）

前辈果然如他想象般，靠着床头，蜷缩着身体，薄被覆盖在他身上，借着朦胧月光照映出他面上颗颗汗珠，如果是白天的话，他一定会将当下的这一幕称作蒸熟的红虾，但因为现在是黑夜，所以小田切打算放弃这比喻。

他的小脑瓜里还在盘旋着又一更合适的比喻之时，那头的成宫已经意识到了对面的后辈已经清醒，毕竟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是极其清明的。

可此时一向跋扈的成宫鸣却不知作何反应了。

自从一年级的那次失败后，他这只锋利的矛便有了裂痕，每当大赛之际他的脑子里便不断会播放失败的画面，便会察觉自身的裂痕不断加深，成宫明白自己不能放任这裂痕，而他能为外人道的也只有强大，弱小的自己像所有尘埃一样卑微，他不需要被人得知脆弱的自己，于是他就只能不停地用第一次的经验，在黑暗里独自煎熬着，用这漫漫长夜渡过自己的心魔。

黑夜里不会有太阳，不会有强大的同伴，只有冰冷的月光和漫无边际的黑暗。成宫只需要蜷缩在黑暗里，让一切的彷惶与惊慌都被这黑夜慢慢吞噬，独自等待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渡过这时刻的，因此当下面对后辈的视线，他没有经验去处理。

他该说什么？或者无视对方？

成宫此时的脑子清醒又混乱，看着对面床铺的那双眼睛静静呼吸着。幸好，这种场景总算不需要自己先一步反应，对面已经应答。

那边的后辈默默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拿起了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后，照亮了对方那张有着褐色雀斑的脸，成宫最喜欢当面嘲笑后辈的这张脸，因为那总能让他想起某些乡下孩子。可当成宫现在看到这张雀斑脸，心里却只想知道他在干嘛。

没过一会儿，自己这头的手机也亮起了，成宫下意识往那处一瞥，当即便看到了最新的一则消息，并不是夜晚会扰人清梦的垃圾短息，因为消息内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message

臭小鬼刚刚

晚安，前辈。

一阵布料的摩擦声音于黑夜中响起，成宫恍惚地看向对面，发现那双盛有星光的眼睛已经不见，那处的后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再次入眠。

床边的手机屏幕暗了下来。

房间重回黑暗，成宫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背对着墙壁的成宫隐身于暗处，从窗边偷来的月光却只能斜斜地够到那一边的小田切，让他隆起的白色被单上散发出蓝色的幽光。

成宫加重了呼吸，动了动手脚才发现早已发麻，这次比以往来的要更快些，他咬了咬牙，等待着血液慢慢在双臂循环，差不多时候将手臂从膝盖放下，伸直了双腿缓慢地凑到床边。

因他的动作，遮盖在头顶处的薄被滑落在地。

成宫□□着双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几缕月光便横跨了他的躯干，让他的双眼被照亮。成宫用这双被照亮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床铺，弯腰掀开了薄被，然后屈身躲了进入。

“别睡。”

他将后辈的身体紧紧地锢抱在怀中，他从未这样姿态低下的恳求过别人，更遑论是每般跟在自己身后的后辈了。

“不准睡。”

可现在成宫却这样低声下气地说着这样不体己的话，仿佛两人的地位颠倒了般。

“不准睡，不要睡···”

“我会赢的对吧？”

“告诉我···告诉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梗咽了起来，往日的那些失败再次浮现在眼前，成宫只得抱紧了怀中的身体，让这体温驱赶自己发冷的四肢。

“我不要输。”

“我不能输。”

怀中的身体始终没有答案，他只得反复诘问，而他始终自言自语着，黑夜中恍若一个狂人，可这癫狂却不敢示在人前，只能躲在狭小的被窝里，这一刻成宫鸣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他不是东京第一左投，他只是一个一次也不敢失败的胆小鬼而已。

“我还没赢够。”

拜托你了，既然你醒了的话，就告诉我吧，告诉我不会再输了，告诉我会一直这样赢下去，我的队友都不会流泪，他们只会不停地向前，过着毫无遗憾的青春。

因为失败历历在目，而我已经在这黑夜里受够了。

成宫鸣现在只需要一点光，哪怕是烛火在黑夜中也弥足珍贵。于是躲在黑夜的问一再重复着，可即使到第一丝阳光突破大地之时，也未增有过答案，而问者也未能坚持。到了半夜，精神极度紧张的成宫鸣终于忍耐不住，被睡意覆盖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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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明明在之前那位新田幸造教练都是使用着一人投手作为支撑，可等到比赛的中段后，本乡被换了下来，另一位投手走上投手丘，打了稻城实业一个措手不及，而国友知道对方肯定不止如此，使用完投策略的己方最害怕的就是对手打投手战，只要有足够多稳定的投手，那么完投策略就会陷入劣势。

而这次，即便是在逆境中越发坚韧的稻城实业也要逐渐屈服了。

“第10局结束！”

成宫鸣带着满身的疲倦走入休息区，其他队友，原田、卡尔罗斯、白河等人都是沉默不语，赛前他们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绝望。这场比赛之前，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投手能让稻城实业的打线全部缄默，直到第十局，他们仍未能突破得分。

稻实的每个人都深知，自己并非弱小，而是碰上了一股强大，当强大碰上强大，能赢的只有最有耐心的一方。可靠着成宫鸣一路走来的他们，就快没有耐心了。

“鸣。”

来自国友教练的一声呼喊让众人纷纷抬头，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成宫鸣，他将一旁递过来的毛巾埋在头顶，低着头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鸣。”没有得到成宫的应答，国友也未如往常般训斥对方，只是平静地说道，“你可以先休息了。”

某个时刻终于要来了，白河等人的表情都是一暗。

“什么？”低着头的成宫轻声反问道，“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让我下场？”

国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在通知成宫，如果对方无法理解，那就证明他现在的头脑还不清醒。

“下场。”

原田默默起身，走到成宫的附近，白河几人也心有灵犀地靠近。

接着没过多久，成宫果然发难了，他将头顶的毛巾一把丢在地上，抬起头恶狠狠地朝教练大声吼道：“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