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第40章

陈香叶睁眼已经是傍晚，南归终还在身边睡成一团，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屋内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饭菜香气顺风而来，引得陈香叶觉得饥肠辘辘。

大娘已经做好了吃的等着他们，小百正在院里接水管的水洗脸，看表情也是刚醒。陈香叶没把南归终叫起来，毕竟夜巡几乎要一夜，他又还病着，睡不好根本撑不住。

轻轻将胳膊抽出，给南归终盖好被子，走出去正好遇到大娘端着碗筷进来。默不作声接过摆放好，小声问对方还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没了，给灵宝留了饭，咱们仨先吃。”大娘说着，小百也走进来，迷迷瞪瞪坐下，说自己睡得像昏迷一样死。

三人悄声吃罢，陈香叶承包洗碗工作，小百被大娘赶来跟他合作。二人就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免不了说到工作。

陈香叶得知小百从大学毕业后基本一直在村里待着，前后已经有半年多，工作是在网上帮着木琴处理些线上事务，偶尔跟出去。大概半个月前，刚混到底下给的正式工身份，结果就遇上这事。

“正式工？”听到新名词，陈香叶免不了好奇。

“就是名正言顺地做这行。”小百把洗干净的碗用干毛巾擦着，“这行没有个固定名字，好多故事里就说是什么阴差啊鬼差什么的，也就差不多那意思，都是得到任务后拿钱办事。

像你和以前的我，最多算是个帮忙的，有没有钱得看老板分不分。但我现在只要做，就有工资。只是经验不够，还得老板带。”

陈香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南归终和孟姐都要他别多问，半天是这个意思。得到答案，他思考一番，问这个村子当年建立起来还有没有什么传说之类的。

河边村的灵女屠戮土匪、土匪拆庙给自己建祠这两件事是村里主要的故事，再要往小里说，大概就是二十年前的师兄弟争斗。陈香叶一听来了精神，转头看向小百：“师兄弟！？”

小伙子撇撇嘴，对他露出个“你懂得”的笑容：“对啊，那师兄弟俩的事，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就在这时候，大娘推门进来，身后是打着哈欠的南归终。话题戛然而止，南归终也不挑，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把自己那份饭吃完，给二人嘱咐好夜里别出门别乱跑遇事摇铃铛后，就裹上棉袄和大娘去夜巡。

陈香叶这才发现，不过夜里八点的工夫，天已经黑透，加上乌云盖顶，整个村子都死气沉沉，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心慌。他在南归终走出大门时，没忍住伸手抓住对方胳膊，发现不对又放开，想说注意安全又开不了口。

但南归终轻拍他手腕，表示别担心。

关上大门，陈香叶和小百根据嘱咐回到正屋内坐下，发现大娘给他俩还放了零食饮料，电视也打开。只是放在少儿频道，这会正演着没看过的动画片。

经过那一打扰，两个人都没想起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小百直勾勾看着陈香叶，问他什么时候能睡着。这可叫陈香叶感觉为难，毕竟满打满算，他才醒过来两个小时。

“啧，我也想去阴村看看，都说可有意思了。”催睡无果，小百放弃，靠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嘴里不停嘀咕，“我师父去过一次，说里面全是土匪的怨念残魂，看着怪有电视剧里那种味道。哎，陈哥，你给我讲讲呗，你进去都看到啥了？”

陈香叶没含糊，把自己在阴村的遭遇给平铺直叙地说出来。说罢就看小百笑得眯眯眼，说：“陈哥，你特别不适合讲故事，跟白开水似的。”

都不怎么跟人聊天的人尴尬挠挠头，心想自己现在都已经好很多了，放在以前，这会他俩之间能出声的只有电视机。

“我师父说，当年灵云师父在这里守着，是因为发现神祠里的怨念要压不住了。他就请了正神在周围保护，为的是不让村子因为怨念报复出事。后面灵云师父去世，元大娘接下他的办法，才又安稳很多年。

只不过，这几年也不行了。师父说底下一直没去管，是最开始把这个村子里那些怨念被束缚看作是惩罚，缘由是什么没有明说。后面让她来处理，是到时间了。至于是什么时间……”说到这里，小百耸耸肩，“没人知道。”

陈香叶听着，心中对这些事有了认知，想起在厨房没说完的话，打算让小百接着讲，可低头又擡头的瞬间，周围哪还有小百的影子。

屋里变得很暗，头顶的灯泡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电视机里只剩下雪花点。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一切似乎回到驾车驶入大莲子村那天的时候，陈香叶的心不免开始剧烈跳动，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抖，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紧张。

首先可以确定，现在这就是梦，或者说是灵魂出窍。回头看沙发，那上面隐约还有个自己，斜靠在沙发背上不省人事。

灵魂状态的他一定可以见到白影，但按照大娘的说法，她家周围有些“特殊手段”，所以不会被鬼魂进入，像那天无头鬼进来一定是有人使坏。

此时他想要见到白影，就必须出去。

陈香叶深呼吸稳定心情，擡脚就往门外走。伸手本想开锁，不料手直接从门里穿了过去。穿墙术！他突然开始兴奋，因为可以尝试一下多年来的幻想。

不眨眼直接迈步，就感觉到眼前一黑又一亮，目之所及就已经是大娘家的小院。与醒着时候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院子外面是大莲子村的模样。

形制老旧破败的房子，没有路灯和现代化建设，照明全部都是火盆。他快步向院门前行，本以为还能够再穿过，这次却结结实实撞在大门上被弹了回去。

灵魂没感觉到疼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稳定下来发现自己又回到房门前。又是那个老者的声音从天而降，庄严肃穆的一声“诛邪，回避——”

是灵云师父的保护。陈香叶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开口，就回到院门边，伸手抓住锁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自己要出去，必须出去看清楚对方想要展示的东西。

“求你，灵云师父，求你……”陈香叶能感觉到门上那份巨大的力量在慢慢变弱，“灵云师父，这也和灵宝的生命有关，求你，让我出去。”

他不知道这份保护能不能听到或明白他的祈求，但明显，在他想到灵宝这个名字时，力量彻底消失不见。天上传来老者的叹息声，带着深深的无奈。

“谢谢！”陈香叶拉动门扣，这次没有被弹走。

踏出院子的瞬间，陈香叶就发现背后的屋子消失不见，他彻彻底底身处大莲子村中。路两边是那些正喝酒吃肉的土匪，没一个在意他的与众不同。

陈香叶庆幸村子的大概布局没变，也不想再看一遍屠村的画面，转身就往神祠所在跑去。大娘家正好在路口处，一拐就是大路，直通神祠。

他在梦里的速度反而变慢很多，跑起来还不如平时走着快。他只得放弃跑步前行，一步步脚踏实地地向前走。

火堆照得整个村子都亮一片暗一片，大部分土匪都聚集在火盆周围，无声地大笑大吼，像极了身处一部3d默片中。很快，他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够奔跑。

白影就在身后，从村口一路杀到他身边，路过时没赏给他任何反应，直接奔着路边几个土匪而去。有个距离最近的正仰头喝酒，露在外的脖颈被旁边人划开大口，血混着酒水喷洒，直愣愣地倒下去，撞翻火盆架，倒在火中变成燃料烧起来。

死人在此时反而变成最不恐怖的东西，陈香叶被眼前突然凶相毕露的活人惊吓到，头皮发麻浑身发凉。明明上一秒还有说有笑，下一秒就狰狞着，用手里的东西将对方杀掉。

很快，白影操控那头子从他身边走过，能分他两个的男人目眦欲裂，嘴角还挂有瘆人的笑容。男人的眼神里凝固着抽刀砍断白影时的癫狂和兴奋，姿势僵硬怪异，每迈出一步都让他嘴角扯得更大。

磕头，血肉飞溅。陈香叶这次识趣地站在门外，一直到男人扯下头倒地不再动作，才敢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里面。

神祠周围的墙壁屋顶依旧是漆黑一片看不清细节，他低着头牢牢盯住男人的尸体，生怕下一秒就会站起来变成无头鬼。直到他距离那再度凝结成型的白影只有三步远，才停下脚步擡头去看。

看不清具体的人形，但陈香叶确定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被死物注视的感觉犹如被猛兽捕食的羔羊，身心都因为极度恐惧变得僵硬，明明心里在叫嚣快跑，腿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自我操控。

她没有恶意。陈香叶强迫自己冷静，看向对方头的位置，努力展现出自己无害友好的一面，甚至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只见那白影来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下巴，像是挪操作杆那样，一点、一点地强迫他擡头。

陈香叶视线往上，看到屋顶的黑暗中，伸出一个有着无限长的脖子的人头，是个女人，长发，脸色灰白，面无表情地和他脸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