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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大连子村，陈香叶不陌生。这个村子在自己老家不远处，更靠近城市，因此很多交通点都选建在那里。

小时候去爷爷家玩，一定是坐大巴先到大连子村，停下，再转三轮去小连子村。只不过当时他们家乘坐的大巴从不走唐徕桥这条路，而是绕半截山路，途径几个其他的村子。

刘伯说完在店里绕了圈，摸摸小白的脑袋，也不多留，跟来时一样自由，说罢“我去公园了，回见”就自己走远。南归终也没去送，喊一句：“好，回头去刘伯你家蹭饭啊！”

老头中气十足的滚从外面砸进店里，挨骂的人毫不在意，摇头晃脑说真是想啥来啥。

看着对方眼中只有对事件进展的喜悦，陈香叶好奇为什么南归终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世。他对南归终的“现在幸福就好”的解释并不信服，毕竟在他的理解中，失忆是个戏剧化又很悲伤的事情。

忘记家人、童年甚至是自己，睁眼后世界全然陌生，大脑空白，比死了都要可怕。

“老板，你会害怕嘛？”收拾好外卖袋子，陈香叶擦桌子时突然问道。

正舒服窝在躺椅里嘬可乐的人好奇转过脸看他问怕什么。陈香叶想了想，认真措辞后说：“万一去大连子村后，你找到你的家呢？”

“那就找到呗。”南归终满不在乎地回答，“虽然这么多年不见，我还记不得他们，但他们总得记得我吧。寒暄几句，想认回去就认回去，不想就算咯，我才不会像那些故事里一样，哭成一坨。没意思。”

陈香叶能感觉到，南归终的“没意思”是真觉得没意思。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曾经，真的做到了对他说过的活在当下。陈香叶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也不好再说什么，用沉默代替回答，开始在网上查询起有关大连子村的信息。

这个村子是现代化村落，当年上面拨款，给全村的房屋都重新盖了，甚至将一个古老的神祠列在文物保护地点里，原址原房都留下，只给外围加固和粉刷，香火还挺旺。

他对这个村子的记忆很模糊，只依稀记得小时候爷爷带着去赶集过，至于整体印象就不是很清楚。本地论坛上对这个村子也没什么说法，寥寥几篇帖子，不是吐槽食物就是说村里的狗很凶。

倒是有个很老旧的旅游帖，上面发了那个神祠的照片。照片里显然是修缮后的神祠，红砖墙很新，不锈钢大门锃光瓦亮，里面有几个跪在大香炉前磕头的人。

里面的房屋的确保留了老建筑，青石砖堆起来的房子看上去满是岁月的痕迹，整体灰扑扑一片，只有周围的消防器材箱亮得出彩。

他将图片保存给南归终发过去，让他先看看。二人一商量，今天天气好，干脆缓缓就出发，反正自己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左右怎么都能到。

下午三点，陈香叶背上包先去开车，南归终负责锁门。等人的工夫，孟姐驾着她的摩托车轰隆隆过来，摘了头盔问他俩打算去哪。南归终对孟姐百分百信任，将这几天的情况一一讲述，得到孟姐的摆手。

“今天别去，明天吧。今天那边……”女人干咳一声，找了个很折中的词语，“不太平。”

孟姐显然是知道这些事的，说罢看着南归终，从车斗里提出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很多食材。“姐今晚给你俩做大餐，怎么样？”

“好耶！”南归终瞬间把调查的事抛去脑后，欢呼雀跃接过袋子，拉着孟姐就往店里走。陈香叶见状，无奈把车停回车位，顺手将包留在车里懒得再背。

孟姐对南归终家熟门熟路，围上围裙就在灶台前忙活开来。陈香叶在旁边打下手，南归终被分配去店里看店不要进来帮倒忙。男人嘴上抱怨自己也会做饭还很好吃，身体却诚实离开。

厨房里，陈香叶蹲在地上剥蒜，身后的孟姐正切菜。他看着手里的蒜瓣，觉得有点不真实。今天一天似乎已经发生了很多事，过山车似的，现在车变得平稳，像是在等下一个弯道，又像是停在那里。

一大早还在为没有线索愁容满面的二人，吃个饭的工夫就得到十分重要的情报，试图趁热打铁结果被拦下，理由是那里现在不太平。能怎么不太平呢？陈香叶好奇。毕竟这个词语出现在生活中的概率小之又小。

是遭了灾？遭了贼？还是村民们有事外出？更或者是……闹鬼。

掰掰手指，自己成功入职也不过才一个礼拜，就已经从没见过鬼变成对鬼司空见惯，毕竟还有个会动的纸人同事呢。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给爸妈说得内容，把见鬼的事完全抹去，只说这家店老板是个天大的好人。

妈妈高兴坏了，说自己儿子就是好命，离家第一份工作就能遇到旁人求不来的神仙老板，是值得谢天谢地的事。完事老两口在三人的小群里晒自己吃火锅的照片，馋的陈香叶口水给枕巾都打湿。

“小叶，姐问你，你觉得南归终这人怎么样。”孟姐突然开口说话，惊得陈香叶一个激灵。转头看，女人没有回身，依旧站在案板前切菜。他确定这不是幻觉，仔细思考后，回答道：

“老板人真的很好，生活、工作都特别照顾我，不嫌我笨还反应慢。遇到那些事的时候，一直挡在前面……我真的很幸运。”我喜欢他这样的人。

最后这句陈香叶没敢说出口，话在嘴里打个转又吞回肚子。他并不知道孟姐如何看待他这种人的爱，但面对一个还没那么熟稔的人展露性取向，对于陈香叶来说很困难。

或者说，要他展露自己的性取向，这就很困难。

“你是个好孩子。”温柔的声音传来，“一点都不笨。有责任心，懂礼貌，心地善良，还很会照顾人。南小子能招来你这样的员工，肯定是南老头行善积德来的福报。这店的性质特殊，很多东西不能跟别人倾诉，你平时被家里人问工作，解释起来肯定很困难。

不过别怕，姐这边随时可以说。这段时间有点忙，等过两天稳定下来，姐天天都开着店呢，你俩随时过来吃。要是南小子想出去玩留你一个人看店，夜里害怕来姐院子里住都可以。”

女人的话中满是真诚质朴，对他们的关爱和操心简直变成披风贴在他背上，温暖舒适。长者的关心让陈香叶莫名鼻尖发酸，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菜下锅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陈香叶拿着空碗筷去里屋摆，顺便给茶几收拾出来。等去厨房端菜，看到外店门已经锁起来，南归终提溜着两桶饮料晃晃悠悠往这里走。见到他还开心地举起来炫耀，像个快乐的小孩。

“姐——”路过厨房，南归终用九曲十八弯的声音去讨嫌。陈香叶看得清楚，孟姐哆嗦着，头也不回擡手就轻轻拍在男人脸上，伴随句和刘伯语气一样的滚。

就看南归终像个猫似的，用脑袋在背上蹭了蹭，卷发都变得毛毛燥燥。“你好久不开门，我都快想死了，撒撒娇嘛。”夹着嗓子的南归终让陈香叶身上鸡皮疙瘩都掉地上，觉得这人在熟人面前，表现得又可爱又皮。

孟姐一个转身，手里抓着块肉直接就给南归终塞进嘴里，伴随今天第二声，字正腔圆的：“滚蛋！”

讨到好处的猫儿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嘿嘿嘿地往外走，腮帮子因为吃东西鼓起来，路过陈香叶更是笑容灿烂，示意他也可以先去尝一口。

“好吃。”南归终不断挑起放下的眉毛几乎就在写这俩字，惹得陈香叶也笑起来，快步走进厨房端菜。孟姐这人很公平，喂了老大喂老二，给他也塞了块。

三人坐下吃饭已经天黑，面对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陈香叶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孟姐吃饭动作缓慢又优雅，全程用宠溺的目光看着他们俩如饕餮般进食。

“不是我说你。”进程过半，姐姐开口，“也不查查大连子村的情况就往那跑，出事怎么办。”

陈香叶咽下嘴里的凉菜，小心翼翼举手解释：“孟姐，我在网上查了，没看到最近那边有什么新闻。”

说罢就被摸了头，孟姐心疼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溺爱：“小叶真乖，姐骂他呢，你别怕。”

然后转头看向正和鸡翅战斗的南归终：“人家都知道看看情况，你管也不管就去啊？”

当事人擡头：“那最近没听到有事啊，这两年不都很太平。我又不负责那片，怎么会知道有问题。”

“所以我说你需要平时多跟同行交流下呢。”孟姐白南归终一眼，手里夹菜的动作没停，“负责那边村子的，死了，就在昨晚上。”

“啊？！”南归终猛地擡头。

“说是急症，白天还在查事，夜里不过三四点就没了。毫无征兆，今天送去检查，说是生活不规律导致的心脏骤停，猝死。”孟姐喝了口饮料缓缓道来。

陈香叶连吃饭都忘记，听得心里泛起惊涛骇浪。南归终大概说过干这行的人都命硬，不该死的时候被车撞出去三里地缓两天依旧活蹦乱跳。眼下这一位能被单拎出来说，肯定不是简单的死亡。

“底下咋说？”南归终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