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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鬼魂会痛吗？

陈香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从自己的经历来看，被那些东西撕掉灵魂时并没有多少感觉，只会在回归身体的瞬间痛不欲生。

可现在他死死抱住巨魂的腰，伸手将其背后的咒术撕下，耳边却是人头发出的刺耳的嚎叫声。他似乎，很痛。

说实话，陈香叶对这样的情况是恐惧的。他开始思考这样对巨魂的伤害，还在想如果就这样将咒术撕下，巨魂还会不会存在。

毕竟在这整件事里，巨魂是无辜的。他由无数鬼魂拼凑而成，按照猜想，应该就是为了能够最好的模拟出南归终的身体，从而使得咒术的效果更好。

是山风为了完成自己的复仇让他来到这里，那人头……

晃神间，巨魂找到挣脱的机会，嘶吼中一抖身体，就将陈香叶直接甩了出去。落在地上的瞬间，陈香叶觉得自己身体似乎也因为这动作痛了一下，颤抖过后爬起来，看向开始继续逃跑的巨魂，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

陈香叶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向继续向巨魂冲去。他要救下南归终，就必须伤害这个无辜的存在，因为他所做不是因，而是为了自己的果。

“对不起。”陈香叶再度飞扑到巨魂身上，两只手同时没入那符咒的两边。他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插进了果冻，有些凉，有点滑，阻力很小。随着深入，巨魂的咆哮声更为惨烈，陈香叶擡头看，那人头和躯干缝合的地方已经快要裂开。

黑色的线绳勉强将二者连接在一起，使得头无法单独离开。

他迅速低头不再看，生怕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进展。由于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将那块灵魂取下来，又怕彻底拿下导致灵魂块消失，陈香叶干脆发狠将巨魂绊倒在地，自己也失去重心倒在上面。

行动迟缓的魂只挣扎一番没能迅速爬起，陈香叶找准时机，擡手将那块灵魂送进嘴里。实在是过于离奇的事让他没有多少直面的勇气，便紧闭双眼张大嘴将那东西往嘴里塞。

他已经将画有咒文的部分几乎完全掏出，不需要再定位。几口下去，陈香叶发现灵魂没有味道，牙齿习惯性咬下像是在嚼空气。这块符咒约莫一个b5笔记本大小，厚度赶得上一块饼，吃起来很快。

只是这无色无味无实感的东西吃下去后存在感极强，咽下最后一口，陈香叶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要爆炸。

灼烧感从肉体开始蔓延，到达灵魂让他头昏脑胀。慌忙爬起来，看到的是巨魂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颗人头还在试图挣脱黑线的束缚，不过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救我。”人头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失去所有气力，“求你，救我……我不想死……”

陈香叶鼓起所有气力站起身，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肉身流出去，他下意识去擦鼻子，但灵魂状态下什么也没有。

踉跄地来到人头旁边，他这才看清，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上次见到时的狰狞与嚣张。此时此刻，恐惧与惊慌占据整张脸，白多黑少的眼中只剩下哀求。

巨魂在消失。陈香叶清晰看到这巨大的东西正在从自己造成的缺口处消失，从灰白之色，变成无数闪烁的光点，像天上的星，缓缓飘散开后消失不见。

“我、我怎么救你？”陈香叶不再犹豫，跪坐在地上，试图用手去扯那些黑线。人头见他愿意帮忙，眼中迸发出不可置信和惊喜，大喊着：“有个结！解开，解开就好！”

灵魂消失的速度很快，陈香叶激动的手都在颤抖。他很快找到那个线头，笨拙地试图将其解开。只是这线不知是什么材质，他连捏都不好捏，越急越拿不稳。

人头最开始还会催促，等到连接的地方只剩肩膀的时候，他却不再出声，静静躺在地上，双目无神，似乎是放弃了抵抗。陈香叶还在努力，手脚发麻，因为过于专注导致肉身开始感觉到恶心。

山风打结前许是抱着根本不愿意解开的想法，将黑线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线又细，结又密，压根就没给留下能解的空间。

他心急如焚，干脆低头下去用牙咬。身后“战场”的声音已经乱成一锅粥，南归终和山风的吵嚷声不绝于耳，陈香叶急的想回去看他们二人的肉身情况，又不想放弃这样一个无辜的灵魂。

“唉……”人头突然出声，“谢谢你。若不是我贪心，也不会信了他的话，害死那个奶奶不说，还让自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奶奶？陈香叶手一顿，擡头看着人头，哑着嗓子问：“奶奶……你说的是，村子里的张奶奶？”

“嗯，张奶奶。”人头苦笑，和黑线相连的地方已经开始消失，“她是被我吓死的，我对不起她。这就是报应吧……哈，挺好，至少在彻底死掉前，还收获了你的善意。

回去吧，要救下那位，距离成功还有最后一步…你需要……血……”

话未说完，陈香叶就看到人头变成无数星光在雨中消失，可最重要的话却没有告诉自己。需要血？需要什么血？谁的血？

带着疑问，陈香叶顾不得为人头的逝去而悲伤，涌上心头的是更为巨大的恐慌。难道不是吃掉咒术就可以？他向着火炉狂奔，试图利用灵魂轻便这个特性快速赶路，却发现双腿越来越重。

这是为什么？陈香叶头皮发麻，咬紧牙关不敢有任何歇息的心思。木琴也在慢慢变淡，或者说，所有灵魂都在慢慢地变淡。

“哈哈哈哈——”山风大笑着，躲开南归终明显力不从心的一击，“天要亮了。”

陈香叶惊恐擡头看向东方，那里虽仍旧乌云密布但有光在云层中慢慢出现。是啊，今天只是雨天，乌云遮蔽光线，但太阳永远存在，光也永远不会消失。

太阳出现后，鬼魂也好生魂也好，都会在生命的希望之光下变为青烟消散。陈香叶是距离自己身体最近的人，他大叫着，爆发出所有潜力，在失去行动力前一秒回到身体。

顾不得灵魂与肉身的双重不适感，陈香叶抱起已经被紫色纹路爬满的南归终朝着他瘫在地上的灵魂跑去。山风不是灵魂出窍，对太阳毫不在意。他大笑不止，蹲在南归终身边，伸手去碰那张灰败的脸。

“弟弟，我的弟弟……现在我知道，咒术转移出去后，我是不会死的。只可惜，你的小男友那么努力，最后还是得看着你灰飞烟灭。”

山风的话如重锤击打在陈香叶的心上，他慌乱，背着南归终的身体连滚带爬向伞的方向奔跑。木客已经解决了虎虫，但他必须离开，阳光也会带走他的生命，而他还有没做完的任务。

可南归终是朋友，不可以死。

“小友，我来助你！”木客掏出一把伞，撑开后对着南归终所在扔去。

山风起身，擡手正欲将其打开，却听到身边有风声呼啸而至。转头看，是一身穿黑色皮衣的女人从天而降，长靴包裹的腿已经踢到他面门。

紧急躲闪避开一击，山风皱眉：“你是，那个娃娃？”

黑鸦面色冷峻，第二次攻击紧随其后，长腿带起猎猎风声：“我是你爹。”

这一耽误，木客的伞落在南归终上方，正正好将男人灵魂护住。木客弯腰，纵身一跃进入山体消失不见，离开前落下句：“伞，我会来拿，救你的报酬，同时会拿。”

陈香叶也是得了机会，绕开缠斗的二人，直接就将南归终的身体给扔到了伞下。只听男人摔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但他分不清是灵魂消散还是回到了体内。

太阳让乌云变成浅灰色，那把伞变成个拇指粗细的吊坠落在南归终胸口。男人身上的紫色痕迹没有消退，双眼紧闭面色灰白一片不见半点血色。陈香叶已经浑身湿透，冰冷的手抱着冰冷的人，连对方是不是在呼吸都感觉不到。

“老板……”他低声呼唤，颤抖的手不住抚摸男人的脸希望他睁眼，“南归终，阿终……我把咒文吃了，我还活着呢……阿终……”

一动不动的人在怀中毫无生气，混乱的情绪配合着身体的不适，陈香叶开始觉得自己眼前发黑，有温热的东西从鼻子和嘴里流出来。

“阿…咳咳——”血混在雨水中，滴滴答答落满南归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