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2）

第116章

一时间，整个矿场上变得混乱起来。

陈香叶守在火炉旁，端着弓弩瞄准那已经乱作一团的“战斗”现场。巨魂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戏，残魂们还在不断地扑向虎虫团，而黑鸦和南归终两个人，冲进群鬼之中，看样子是正在把祂们同虎虫分开。

是不能让祂们将虎虫弄死吗？还是不能让祂们被虎虫全部吃掉？虎虫吃鬼会不会有吃饱的时候？上限是多少？

无数问题围绕在陈香叶脑海中，他心乱如麻却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举着弓弩的手在颤抖，怕来不及支援又怕手抖误伤到南归终。

而在他的视线里，南归终如同战神一般，干脆利落地挥舞着甩棍，只要沾到残魂的身体，就能将对方打飞离开群鬼。奈何他打得越多，回扑的也就越多。

群鬼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目标就只有那虎虫形成的东西再无其他。

黑鸦已经不见踪影，陈香叶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鬼魂脚下。娃娃借着自己小巧的身形，以十分灵活的动作挤进那群鬼之中。

对峙期间，陈香叶不止一次和巨魂对上眼，那人头表情可怖，瞪圆的眼睛看上去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而他的笑容十分诡谲，眼神中满是兴奋，还有一种大仇马上能报的快乐。

不对劲，这事十万个不对劲。陈香叶下意识在又一次四目相对后将弓弩对准了人头，换来那人更为灿烂的笑容。虽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但他仍旧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口型：

别着急，马上就来。

来？来哪？陈香叶心里一紧，不住皱眉想要开口问他是什么意思。但眼下形势紧张，自己要是出声必定会让南归终和黑鸦分心，使其陷入危险。陈香叶强忍着无数问题，继续做外围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仆后继过去的残魂们逐渐被吞噬殆尽。在大概肉眼可见未被啃咬的魂魄还剩四五个时，南归终抓着黑鸦跑了回来，咬牙切齿地也骂了句什么。

等南归终站在火炉旁，陈香叶这才能看清，他胳膊上有了许多被鬼魂弄出来的黑色伤痕，比普通淤青颜色更深，每一条都在靠近关节的位置。这些伤痕让他心疼，习惯性伸手握住南归终，想说话又因为石头不能说，只能捏捏手问疼不疼。

“不疼。”得到他的爱抚，南归终深吸一口气后表情变得稍微缓和些，眼睛虽然依旧紧盯那里的情况，却不忘给他解释为什么刚才自己会冲出去。

南归终说：“虎虫合而为一时会变‘成虫’，越吃鬼魂变得越大。如果吃到一定数量，就会生出实体。在它们拥有实体后，对于人间会变成灾祸，类似于蝗灾。因为它们会开始起贪念，不再只吃鬼魂，而是对人魂都生出想法。

这些残魂主动去喂养它的行为，就是在促使这件事的发生。我和黑鸦想要阻止，但残魂数量太多，出现的虎虫也太多，我俩的战斗力无异于杯水车薪。现在，它马上就要有实体了。”

说罢，陈香叶这才看清，原来只有酒桶宽的圆饼，变得饱满且真实。一颗滚圆的眼球正在拔地而起，剩余的几个残魂都不用靠近，身上就出现了与眼球同等大小的空洞，眨眼间消失不见。

眼球扫过，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有一瞬间的被推离感，似乎正在被赶出身体。陈香叶吞了口口水，举起弓弩对准它。南归终将他拦下，说：“它的目标暂时不会是我们，拖到天亮，别让它躲回地里，就能解决。”

无数问题被嘴里的石坠堵住，陈香叶难受得直皱眉，想吐出来说话却被阻止。“想死就吐出来。”黑鸦明明没有回头看，却将他的小心思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的魂魄没有我们的稳，石头在嘴里可以更好得稳住，避免突然离魂。现在你要是突然出窍，就是虎虫的夜宵了。”南归终揉了他脸一把，陈香叶瞬间老实，紧紧闭起嘴巴不再动心思。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虎虫吃光现场所有残魂，彻底变成一颗完整的眼球。它此时约莫有一个街边垃圾桶那么大，黑眼珠紧盯巨魂不放，目中满是贪婪。

巨魂丝毫不惧虎虫，挑衅般往前走了几步，拉近到马上就会被吃到的距离。人头得意洋洋地看向它，因为擡头的动作，让缝合的地方扯开，都能看到里面的孔洞。

而变大的虎虫并没有最开始的移动速度，它很缓慢，几乎看不出在移动。

陈香叶没由来开始慌乱，心跳加速，一股烦躁的心情油然而生。他搞不清楚这股烦躁来自哪里，只能咬紧牙关，靠石头硌得上颚生疼来缓解。

他仔细看着巨魂身上透露出的影影绰绰的印痕，十分确定自己见过这东西，而且就在最近。戳戳南归终示意他也注意一下那里，但南归终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陈香叶敏锐察觉到南归终在说谎。他没有再催促南归终，而是将内容写在手机备忘录里，递过去给黑鸦看。娃娃微微低头，看罢那行字，猛地转头看向南归终。

陈香叶回头慢了一瞬，没看到二人做了什么交流，只知道黑鸦转头回来后，语气淡淡道：“你看错了。”

被搪塞的人十分不悦，伸手就要把嘴里的石头拿出来说话。擡手的工夫，巨魂旁边慢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山风没穿斗篷，换了身利落的运动服，脸上的面具变成路边摊常见的卡通面具，还是个孙悟空的。

“我劝你听话。”山风这话显然就是说给他听的。陈香叶停手，冷脸看向对方。山风则表现得十分从容，闲庭信步来到距离火炉只有一米的距离，都能看到面具下那双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翘，眼头尖尖，眼型细长却不显小，是标准的丹凤眼。配上那狡黠的眼神，会让人联想到故事中的狐妖。长长的白发没有扎起，披散在后背上，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和这个娃娃，不该卷进来。”山风双手抱在胸前，说话声音比初见时还要温柔，甚至带有几分诱哄的意味。说话时眼神扫过他们所有人，看到黑鸦附身的那个娃娃后，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

“能看到生魂控制布娃娃行动，真是罕见呢。可惜我这人不爱用手机，否则一定拍照留念。”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声。

黑鸦没有理会，跳下火炉，蹦跳间消失在黑暗之中不知去了哪里。这一举动似乎让山风感到可惜，男人叹了口气，说真是不好玩。

陈香叶停下追问的心思，向前一步与南归终并肩而立，举起手中的弓弩瞄准山风。他不担心南归终会阻止，因为眼下，这人在他这里，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哦？那你觉得什么好玩？”南归终也笑起来，用衣角擦了擦甩棍，语气轻快，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山风做了个摸下巴的动作，哼哼两声说：“还得是和你啊，我的弟弟。如今这般情况，你不会还没察觉出我的意图吧。重生一次，还是个笨蛋可不行。”

这句话语气让人很不舒服，陈香叶从中甚至听出嘲讽意味。南归终则不介意，耸耸肩表示：“笨不笨的，至少活得像个人。”

“呵。”面对直白的激怒行为，山风并未上当，反倒直接席地而坐，“灵宝，不，现在该叫南归终了。我不会被激怒的，想听故事，我讲给你。但，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说罢，山风轻轻擡手，原本钻出虎虫的洞里飞出许多“红小人”，它们顷刻间就将眼球牢牢包裹起来，重重落在地上。巨魂见状反而退后几步，也坐下，人头敛起笑容，闭眼不再有任何表情。

“我恨你这件事不多赘述，只说这二十年吧。

最开始变成你充电宝的时候，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导致我没能从一开始就发现这件事。在桥下留咒术本来只是为了亲眼确认公交车掉下桥摔碎。却没想到，灵云下在我身上的咒那么强，能让你复生。

可真正怀疑你没死却是在十三年前。那时候我还在隐姓埋名地活在外地，结果突然有一天我的头发变成了白色。我开始恐慌，对你是否还活着产生了怀疑。

回到唐徕河桥下，我才从咒术中看到失事那天夜里的事。你的两次死亡都有人搭救，第一次是灵云将你捡回来，第二次是那老头将你救回家。你太幸运了，有人救，有我保，我活九十九，你就能活九十九。

在那之后，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用八年时间终于找到解开这个咒的办法。回到这里，恰逢山神因为过渡开采而消亡，我借了祂的一点力量，成功为自己制造出那最完美的魂体。

你们杀掉的蜈蚣，并不是我用来补阴的东西，而是我在那里的引子。它死，说明负责这片区的差人被要求调查煤矿的事，至于为什么我能确定负责人是你，现在还用我多说吗？”山风轻笑。

南归终了然点头：“好算计啊。借9号公交车确定我活着，算准杀掉木琴后我会负责这区域，被要求调查煤矿就只是时间问题。除掉蜈蚣，等于敲门。昨晚的出现，是想试试我还能不能陪你玩这一场。很厉害。”

“南归终，你对我没什么要说的吗？”山风收起笑容，用冷冷的目光看向这里。陈香叶看向自己男友的脸，发现他笑意不减，嘴唇轻动，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