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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陈香叶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心中只觉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是半个月来前所未有的轻松。转头看老爷子，苍老的脸上是欣慰，是释然，更是温柔，与初次相见的感觉完全不同。

只有南归终，目送公交车消失的时候，轻轻坐在地上垂眸不语。陈香叶过去叫他回屋休息，才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老爷子当即就要打急救电话，陈香叶拦下他，说自己带他回去就好。

没了三员大将“镇守”的大山旅馆变得不再阴冷，但同时也看起来更加陈旧。背着南归终走出电梯，站在406门前，两小时前还只是旧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是上世纪的建筑。

将人放在床上，陈香叶忍不住叹息。伸手触摸男友苍白冰凉的脸，心里只有对他的心疼。王二这件事，说是无解也行，当时的情况复杂，至少他和竹子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从南归终当时的表现看，放出𫆏来吞掉王二的做法是那么顺畅，分明是早就想好要用这一招。他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冲击，才能在做了那么多事后依旧选择杀招。

要是自己也能学会除鬼的本事就好了。陈香叶从南归终包里找到新的项链绳将石头穿起来戴上，简单洗漱，抱着南归终猫在被窝里看天花板发呆。

他还记得南归终说过要给自己要能够强化身体的东西，并且说过那东西可以叠加服用，抛开有些比较特殊的，应该会有加强战斗力的类型。想到这里，陈香叶抓起手机，直接就给孟姐发了消息过去。

“姐，有没有可以提升抓鬼能力的药？或者，我能学会的武器、办法一类的？”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孟姐是不是休息了，发完后陈香叶忍不住叹气，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屋里很安静，南归终昏睡时只有很浅的呼吸声，偶尔深呼吸一声，但也只是很低的呼气，不像平时累了还有点呼噜声。陈香叶不知道为什么没了睡意，手机也没振动反馈，就干脆抱着男友发呆。

生活似乎过得太玄幻了些，三个月的时间，从鬼公交入行，正儿八经也只是跟下来两个“委托”，但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刚才看到9号公交车和司机的时候，心中居然生出一种，那是“老熟人”的莫名情绪。

期间父母对他在纸火店的生活没有过多关心，除过周末的时候问他回不回去吃饭或者拿东西外再无其他，老两口的生活依旧围绕着那个小店，但多出会在好天气时关门去旅游的信息。

旅游啊……陈香叶将被子给南归终掖好，手放在男人脖颈处挡凉气，想着自己也说要和南归终出去玩，高低得从管辖片区里出去。由于派发任务的时间并不能由他们确定，很多事要“确定”就显得十分困难。

还记得，当时南归终招他进门的时候还特别开心，说有人看店自己就能出去玩。结果三个月，他一个人走出最远的距离，就是下午去小公园周围看老头们下棋。

想到这里，陈香叶又想起一件事来。记得前面南归终对爷爷和篾匠爷爷的“新型纸人”很感兴趣，还说要去拜师学艺。如今大山旅馆的事已经结束，店里生意没有人打电话就是没问题，不如趁着距离爷爷家近，回村里玩几天。

难得陈香叶第一次自己打定主意，看看手机不过半夜快三点，横竖睡不着，干脆坐起身开始收拾二人的东西。

没掏出来多少，但野营那一堆当时自己和竹子只是草草打包，如今帐篷都是卷着水在包装袋里。将东西都挪在厕所门前，陈香叶开始一一清理重新装，不多时就将所有物品摆在地上。

收拾间，耳边有小朋友嬉笑声一闪而过。回头看，在厕所角落的位置，站着熟悉的红肚兜。这个他见过，是自己差点被小美弄死在电梯操作间时出手的那位。

陈香叶不再怕，起身从零食里拿出瓶饮料，打开，顺手就给婴灵递过去，放在另一张小板凳上。“桃子的，尝尝。”他对着婴灵笑，说罢就继续干活。

身后的小朋友似乎也跟他熟悉很多，站在旁边认真看他动作。等擦帐篷时摸到个打火机，陈香叶还有点懵，拿在手里思考这是谁的东西。

从新旧程度上分析，像是扔在野外很久的垃圾，但打开后又能用，拿在手里还挺沉，不像地摊货。疑惑间，婴灵伸出了手，像是在问他要。

“你想要这个？”陈香叶晃晃火机跟对方确认，就见小孩点头，头顶的小辫子跟着一起晃。他想了想，反正这东西也不像是他们的，给了婴灵也算是给了老爷子，没什么问题。

“给你。”他不犹豫，直接将火机放在那青白色半透明小手中，“抓牢哦。”话音落，火机稳稳躺在小手手心，下一秒就和婴灵一起消失不见。

空气中又响起一串脆生生的笑声，很快变回静谧。

收拾好东西已经快要天明，整个天空都泛白，能看到云朵形状。想来会是个好天气呢，陈香叶倒了杯水，喝下后终于出现困意。看看时间，决定睡醒看情况。

这次躺下就再没了什么睡不着的问题，几乎是哈欠都没打完就失去所有手段。

睁眼，太阳晒得整间房都散发出金色光晕。陈香叶懵懂，砸吧嘴，满是深度睡眠后会出现的苦涩感。坐起身，旁边的南归终脸色比夜里好很多，人还没醒，但换了个姿势，明显是不再难受。

习惯性看手机，孟姐对昨晚的问题，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笑脸，配字：等玩完回来再说。

玩完？陈香叶打哈欠，不解这句话。抓痒间，爷爷的消息映入眼帘，老头子发了个视频，里面是他和篾匠爷爷正参加谁家的白事。

拍的内容很短，五秒左右。但占据主要画面的灵堂，让陈香叶看得移不开眼。灵堂的布置跟传统根本不一样，黑白遗像上是双人照，是两个长相不同的男人。而摆的牌位也是合祀牌位，暂停放大看，上面内容让陈香叶忍不住“唉”出声。

“爱子孙明、儿婿秦立强之灵位。”

他不可置信看着那牌位上的名字，明显就是遗照上的二人。满怀震惊退出视频，是爷爷发来的消息：现在孩子真是厉害，两个小子结了婚，结果意外都没了。两家关系好，夫妻规制合葬的。

这几乎让陈香叶眼眶湿热，他把一段话在对话框写了又删，最后在近似痴傻的情况下，只给爷爷发过去句：爷，我下午带那个身体不好的朋友回，你在家不？

回复是很快就到来的，爷爷说：我跟你龙爷在隔壁村，明儿中午回，你俩先回家自己收拾看住哪屋。给你们带这村里的烧饼吃，特产，香得很。

陈香叶颤抖的手好半天才敲完回复。他放下手机，看着依旧昏睡的南归终，心中竟慢慢浮现出属于他俩的灵堂来。那时候可能南归终要更老些，还是卷卷长发，穿着盘扣衣服，自己应该也穿着同款。

想到这里，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男人的脸，忍不住用额头顶着对方额头，一个呼吸过后才离开。

南归终，咱俩得好一辈子，对吧。

陈香叶笑了。

先把东西都收拾拿去车上，跟老爷子道别。老爷子抓着他手，好半天才开口：“那混小子说得对，跟自己儿子没什么仇怨。我昨晚，给他发消息，有的没的说了好多，他也回复了。

现在他还是跟那小伙子在一起，生活很好，我看过你俩，觉得也就是多出个儿子的事……谢谢你俩，好孩子。”

陈香叶听得也开心，伸手抱抱老头，说几句话告别，就上去给还没醒的南归终背了下来。老爷子帮忙将人放在车后座躺好，还拿来毯子给盖上，嘱咐他开车慢些，仔细些。

在老爷子的目光下，陈香叶开车驶离了大山旅馆。在车开上门前马路的时候，后视镜上看到在度假村被封起来的入口内，那栅栏的后面树影处，焉一闪而过。

如今威胁已经消失不见，那些被王二叫来这里的游魂，应该也可以离开了吧。陈香叶看向前方，驶向自己的快乐老家。

院子还是那个熟悉的院子，被爷爷擦得干干净净，连门神都是新换的。村里对车没个什么规划，他就干脆贴着院墙停下。

这个村子还是保留着一家一户一小院的规制，家家户户周围不是地就是菜棚，爷爷家门前有片小小的菜园，最外围是葱，里面混种着包菜和小油菜。还有颗老枣树，上面已经挂满绿多红少但颗颗饱满的枣。

“呀！小叶子回来啦，这是朋友啊？”正背着南归终院里走，身后就响起个妇人的声音。把人往上颠了颠，回头，是另一边的邻居，牛婶。

“婶儿，下午好啊。”陈香叶憨厚笑着。

女人赶忙过来帮着托住南归终腿：“走走走，先进屋，这孩子怎么睡成这样？你爷爷去邻村干活了，明儿才回来呢，你给他说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