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2）

第87章

竹子的呼唤在蜡烛烧到约定好的地方时被南归终阻止。男人遮住她的嘴，扇灭蜡烛，摇头示意不要再继续。

她抹去脸上的泪，周围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多余动静。竹子明白，这种情况就是失败。

而导致失败的可能只有两种：一是婴灵距离他们太远，二是婴灵已经被那王二吞噬掉。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她这辈子，甚至是下辈子，都无法再见到那个孩子。

“为什么啊……”竹子颓然蹲下，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滋味。

南归终倒是看得开，收起剩下蜡烛，指挥焉去周围看看情况，蹲下来揉揉她脑袋：“别灰心，只是范围太远导致的。估计王二带着他们去深山里了。”

深山。竹子向那方向望去，擦干眼泪的同时呆滞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僵硬擡起手，哆哆嗦嗦半天没说清楚一句囫囵话：“那，那是……啥啊？人、人头？”

只见深山方向，漆黑的天，漆黑的地，在一片浓郁的黑色中，有个白色的东西高高升起。她视力并不是很好，但如今在这诡异氛围里又好得出奇。

那东西不像气球，不像飞禽。圆圆的，底下有根绳子类的东西绑着，正用奇特的方式稳稳上升，看上去还在旋转……

真的是个人头！女人的！那绳子就是脖子！

这场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竹子发现自己刚才见鬼都没现在反应大。她指着那边的手被南归终拦下来，男人语气里也流露出恐惧，附和说是。

“她过来了！啊啊啊——”

按木琴的说法，四条腿的，跑出来的，统统打死。陈香叶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状态等在隔离带外，将“宝剑”紧握在手，举起成一个合适的高度，确保只要有东西跑过去自己就能打到。

他屈膝弯腰，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动作等待。周围依旧静谧，但能听到从深山中偶有“嗦嗦嗦”的动静传来。这声音由远到近，最近一次出现已经差不多是到自己不远处。

陈香叶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地方，直到眼珠子因为久睁而酸痛才眨巴一次。

“嗦…嗦嗦……”古怪动静再度出现，这次持续很久，明显是在向自己这里跑来。陈香叶登时绷直脊背，大气都不敢喘。

之间有个小小的白影从警戒线下窜过来，约莫鼠标大小，通体白色，四肢着地，速度很快但似乎因哪只脚有问题，跑几步就要顿住一次。

陈香叶憋住一口气生怕被那东西发现自己存在，慢慢地蹲下身，数着它行动停滞的规律，卡在会停顿的点上，全力一击。

只听啪一声脆响，棍子下炸开白花。确定周围再无同类，陈香叶也没敢擡起棍子，他用脚踩住棍子中间，蹲身去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看木棍下，趴着个被打扁的怪东西。四肢像是蜘蛛腿，身子却如小老鼠一般，生着白毛，脑袋正好面对着他，居然是个人脸。只不过这人脸十分模糊，看不出长相。白色的汁液像树里会有的东西，黏糊糊还浓稠，带着股刺鼻的腥臭。

“咦——”陈香叶嫌弃后退，“好恶心。”

正巧撞上头先出来的木琴，女人见他打死这东西，满意点头：“干得漂亮。这便是那王二的‘伥’，没了他，灵宝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伥？”陈香叶不解。想要擡起木棍又怕这东西没死透，干脆从旁边搬来块石头，挪开棍子的瞬间砸上去，直到看不出形状才停手。

木琴身体过来，恢复成人形：“为虎作伥的那个‘伥’。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迷惑人类为老虎提供食物。鬼也能练出自己的伥，只要够强，或者给的东西够好，就会有很多东西愿意配合。

这应该是他在此地找到的残魂，附在某些虫子身上，一直监视山中生灵的活动，帮着弄些障眼法来迷惑你们的行动。如今你除掉了它，想来限制也开始消失。”

说着，木琴的头缓缓上升，逐渐比高处的树还要高。陈香叶用土擦干净木棍，仰头看：“前辈，你这是干啥？”

“帮你定位……”木琴声音很小，远远飘下来，“你同他们有段距离……哦？看到王二了，还有那些婴灵……”

只见木琴的头开始向一个方位飞去，身体快速跟上。陈香叶也不敢耽误，抓紧木棍紧随其后。

竹子听说过“飞头蛮”，网上视频也看了不老少。有什么科普视频，还有动画，更有什么“实地录制”。令人生气的是：在连月球都能拍清楚的时代，凡是沾上这东西就糊成座机画质。

她从未看过高清版，但，正儿八经看那东西的时候，视频越模糊，给人的冲击力越大。大脑会将缺失的地方用最恐怖的方式补充上去，哪怕只是一张如像素画一般的图片。

而此时，她真真正正地，用自己近视两百来度的眼睛，看到了“飞头蛮”，带根脖子版本。

呼吸是什么？她早已忘了。身体就剩下眼睛和大脑还活着，其余完全同脚下的石头融为一体，别说跑，就连眨眼都做不到。

那女人的头越来越近，青灰色的皮肤已经清晰可见，还能看到对方的嘴皮动着，似乎是在说话。余光看到的南归终，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恐惧和紧张，而是一种迷之微笑。

男人呈现出一种看到“老相识”才会有的表情，眼里闪烁期待，盛着温柔，嘴角含笑，大有待会给那头来个拥抱的意思。

大脑的震颤激活僵硬的嘴，竹子用不成调的声音说：“你认识她？”

南归终回头看着她，伸出手，遮在她眼睛上，嘴里叽里咕噜念了句什么。男人手心的汗味钻进鼻腔，温热触感从眼皮传导至全身，让竹子浑身一激灵。

等眼前的手移开，天上哪里有什么“飞头蛮”，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黑。周围的光亮就剩南归终手里的手电筒。

“你看错了。”南归终笑，“天上怎么可能有女人头呢。”

竹子这时候才能找到身体的控制权，她腿一软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回忆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不可能是幻觉……她笃定。

“你是不是把我能看到鬼的眼睛给遮住了？”竹子聪明，分析了自己因为农历而看到鬼，来到这里后戴上红绳就更能看得清楚，如今只是被摸眼就看不到，除了这位动手脚就再没什么能解释的理由。

“嘿嘿。”男人装傻充愣地乐，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掏出剩下半根蜡烛递给她，“再试试。”

“唉……”竹子见他不答话，就清楚肯定是不能再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轻叹一声接过蜡烛，要来打火机点燃，继续喊着宝珠回来。

这次，蜡烛的火焰在不住摇晃，最后居然歪向一边。她好奇地看，蜡烛里的棉芯依旧笔直，但火苗的金色部分歪着，导致橘色部分彻底横着烧。闪烁的火苗尖顶像指南针，不论她怎么转身都冲着一个方向。

南归终见状笑得开心：“看来有人帮忙啊。”说罢，示意她顺着火苗所指方向慢慢走，务必保证火不可以熄灭。

竹子也没停嘴，边走边喊。二人缓步前行，不一会就来到方才她看到那“飞头蛮”的方向。

脑子里回忆起那东西的模样，身上的鸡皮疙瘩依旧一层又一层地起。她深吸一口气，擡脚就要离开石滩，被南归终拦下：“别出去，快来了。”

“什么快来了？！”这句话歧义太大，竹子瞪大眼睛看着男人，“那个头还是婴灵？还是王二？”

男人被她的问题逗得哈哈大笑，弯着腰直拍大腿：“我天啊你比我家火腿肠还可爱，非常厉害可以说。是婴灵啦，你都叫人家名字了，肯定得来找你啊。”

话音落，树林中就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声音来得突然又迅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早早就停在周围，只等号令一出，就大举进攻。

竹子看向声音来源，在漆黑中胡乱舞动的树木阴影中出现许许多多模糊的白。那些白像是无数飘在半空的雪花，正被无形的风吹向她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