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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这娃儿一张青灰色圆脸，约莫三岁大小，身穿红肚兜，黑色头发用红绳束个小揪在正头顶。生得倒是标志，弯月眉，圆杏眼，一张小嘴饱满又可爱，要不是纯黑的眸子和脸上的黑线，绝对是人见人爱的乖孩子。

陈香叶惊得哆嗦，心里一紧但因有南归终的话打底，很快便冷静向其道谢。婴灵嘿嘿一笑，露出小嘴里满口尖牙，瞬间消失不见。

从地上爬起来，陈香叶忙不叠抓住南归终划伤的胳膊查看，确认只是变红并未有破皮才放下心。

手电筒滚落在地正好照在白色机柜之上，反光让整个空间稍有亮度。陈香叶不放心地四下环顾，确认小美消失不见，也没敢放下警惕。

“她怎么走了？”陈香叶发现因为门关起来，这屋里臭味又开始变浓。

南归终站起身，神色不悦：“婴灵出现了，她不敢乱动。走吧，那老头发现咱俩了。”

果不其然，二人一开机房门，屋外就有个佝偻身影逆光站在不远处。老爷子脚边就是方才那婴灵，见他们现身，咯咯咯笑着跑远。

陈香叶此时想起南归终偷卡的行为，不由得面红耳赤，从男友裤兜掏出那张卡，走过去递给老爷子：“对不起！我们一时情急拿了您的门禁卡，还请原谅我们！”

老爷子一把夺过电梯卡，气得眼睛里都要冒火。陈香叶低眉顺眼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反观真正的“凶手”，南归终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打哈欠。

“你们真是不怕死！”老爷子手指怼在陈香叶胳膊上像钢钉，嘴里因为生气直喷沫子，“怎么？电梯井里一个不够，你俩也想在里面常驻是吧！你个大小伙子，好说歹说都不听，还在这玩偷盗，信不信我报警！”

后面这两句几乎是老爷子喊出来的，都破了音。陈香叶简直要被愧疚感烧个里外焦脆，就好像拿卡的人是自己一样。

南归终一把抓住老爷子的手，拦下继续戳的动作，态度强硬将陈香叶护在怀里：“说就说，动手干什么？不是你养着这些婴灵在这，她我都处理了。怎么？真以为我是来旅游的？”

“嘿！”这话跟火上浇油没区别，老爷子登时像个炮仗一样炸开二里地去，“你小子，你能是什么？你是天上那哮天犬？还处理了，你连你自己都处理不好你处理谁！我告诉你，今儿这事，没完！赶紧给我下去，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南归终也不服，梗着脖子就要继续吵。不过陈香叶是真站不住了，被小美断手抓过的脚踝越来越疼，这会感觉脚脖子像是要离家出走。

他抓着南归终的胳膊慢慢蹲下去，哼唧着掀开裤腿，就见袜子下是青紫一片的脚踝，肿成个发面馒头。“老板，好疼啊……”说罢就被手电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最先过来看的居然是老爷子。

老头手劲也大得出奇，一把抓住他脚踝，顺手就给鞋袜都脱了甩去旁边。南归终没阻止，双脚并拢站在背后，要他坐在自己脚上以防摔倒。

三人就这样在天台上检查起来，老爷子捏着肿起的地方左拧右拧，疼得陈香叶忍不住声音。原本就疼，这几下差点要了他的命。

“嗯……”老爷子白眼瞪他，“倒霉催的。”

说罢直起身指着南归终没好气道：“背着，来我屋。”

气氛倒是因为这一打岔好上不少。南归终也不迟疑，将陈香叶打横抱起，跟上欲走，发现这个动作连天台门都过不去。赶忙变换姿势，将他背在背上，不忘捡回来鞋袜让陈香叶拿着。

站在电梯里，陈香叶感觉疼痛已经蔓延到膝盖处，搂着南归终脖子，自认很没出息地掉了俩金豆豆。啜泣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臊得他头顶子都冒烟。

“怨毒罢了。”老爷子冷冰冰开口，但语气比刚才好上不少，“你……你和当时围观里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她盯上你想泄愤。等会我给你处理好就没事了。”

听到解释，陈香叶擡头，泪眼朦胧向老爷子道谢。南归终罕见没说话，低头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香叶担心他也有不舒服，伸手去探男人心跳。

强劲有力，只是跳得偏快。陈香叶皱眉，晃晃胳膊问他怎么了。南归终轻轻摇头，低头吻了下陈香叶胳膊说没事。

老爷子见到他俩亲密行为，皱眉，直到电梯抵达一楼，三人往外走时候才小声问说：“你俩……处对象呢？”

陈香叶羞得没敢吭声，南归终大方承认。老爷子听到确定倒像是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些许，似乎是给自己说，也似乎是在跟他俩说：“要是当年我儿子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也不会……”

后面的话被老爷子吞进肚，谁也没听清。陈香叶想了想，算是猜到点缘由：老爷子今年看起来有六十多，孩子怎么都得和南归终一个岁数。那时候的人观念不如现在开放，真有同性恋苗头也不敢说出来。

想来老爷子的儿子也跟他们一样，只是遭遇了些不愉快。他紧了紧胳膊，枕着南归终后背。

“你儿子咋了？”南归终跟个愣头青似的直接开口，惊得陈香叶堵嘴都来不及。心想这下算是触了霉头，老爷子又得生气。

不料对方没什么反应，淡淡说了句：“断绝关系了，他不原谅我拆散他和他爱人，我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再联系。”

“那有什么难的，打个电话的事。”南归终嫌弃地切了声，“你这不都接受了么，害怕什么。”

老爷子猛地转头，目光里满是说不清的情绪，眼神闪烁似有话要说，半晌却只选择沉默，回身继续带着他俩往自己屋里走。他的休息室在一楼客房的101室，里面简简单单就一张床，一个桌，桌上支着个小电锅。

锅里还有半锅稀饭，里面放了红薯，闻起来又香又甜。南归终把陈香叶放下，才蹲身去看那又肿大一圈的脚踝，眉头微微拧起，啧一声：“毒进去了。”

按着南归终的性格，说出的话字越少，代表事儿越大。陈香叶两手紧扣身下床沿，几个深呼吸后小心翼翼地问：“从哪截？”

话音刚落就有大手在他后脑扇了一下，转头是老爷子写满“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脸。南归终也起身，戳戳他脑门：“截这儿，笨蛋。”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这会倒是一致对外，陈香叶瘪嘴不再吱声，委屈看着老爷子蹲下去，把不知在哪弄来的黑泥往自己脚踝上抹。

这泥还是热乎的，带着股子青草混合艾叶和莫名的骚气味道。陈香叶不喜欢，但又是救命的东西，只能强忍着。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比那机房里的臭味好闻多了。

南归终坐在旁边，伸手搂着他，但眼神落在老爷子身上：“老头，现在给咱说说吧，养那些小鬼具体是因为什么。”

老爷子抹药的手明显一顿，很快又继续动作，沉默不语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南归终不放弃，自顾自继续道：“407那姑娘，是不是你特地留下的，她昨晚可是主动给我们看自己的死亡现场。

还有度假村门口那栅栏，花老鼻子钱了吧。谁弄得？里面现在啥情况？魂儿是不想出去还是不敢让出来？你在这主要是干什么？稳住现状还是想办法呢？”

连珠炮似的问题没换来回答，老爷子烦得甩手，黑泥点子飞了南归终满脸。

“问！问！问！”老爷子脾气又上来，“年纪轻轻就没得脑子，自己不会想嘛。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底下的差人干活，手机玩多了头都坏球！”

南归终抹脸，也不恼，嬉皮笑脸：“我就是底下的差人，不然怎么敢这么大胆。老头，说实话吧，别让我在这耽误太久，我店里还要做生意呢。”

黑泥裹满陈香叶小腿，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脚现在像叫花鸡。老爷子拿着碗去洗，不屑的声音从厕所传出来：“你开啥子店？亏本买卖。你说，你叫啥。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是个什么名人。”

“行不更名，南归终。城里‘喜相逢’，我的地盘。”南归终得意洋洋地晃脑袋。

老爷子突然冲出来，速度之快把南归终都吓一哆嗦。就看那双眼目光灼灼，问：“南清乐是你什么人？”

“我爸。我这是，子承父业。”南归终笑起来，这下没了那副浪荡样，正经地回复。

老爷子闻言长叹一口气，不住点头，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手，嘴里用听不懂的方言说着什么，转身急匆匆就走出去。

南归终也没阻止，目送老爷子离开，转头回来看陈香叶问他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