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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电梯里的照明是黄色灯泡，整个轿厢光线让人觉得又亮又暗很是古怪。陈香叶在南归终的按头下没敢多动，只完全随着对方动作前行。

比如现在，他面向电梯最内侧的拐角，一整个面壁思过的动作。南归终的手按着他后脑勺，不让动的同时，阻止他转头。

低头，能用余光看到自己身后位置，除过南归终的鞋，还有一双脚在他们旁边。

这双脚并不大，没有穿鞋袜，灰白色的皮肤上黑纹遍布，脚尖向下抵在地面，整个人是以一种漂浮的姿势站在那里。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脚和一点点脚踝，纤细，像个女孩子。

整个轿厢内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像是米饭在热天变馊后的酸臭，夹杂生肉的气息。

这电梯很老，运行声音大，速度慢，短短一个四楼让陈香叶感觉度日如年。轿厢在某个节点还剧烈晃动一瞬，南归终稳如泰山地站着，只有他没站稳踉跄一下，脑袋磕在前面。

随着头碰硬发出闷响，疼痛让陈香叶忍不住吸气。也正是这小小一声，让他感觉到有寒气自脚踝出现，似是一条蛇，正顺着他小腿缓缓攀行。

睁开眼，一张灰白的女人的脸就在眼前，对方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如深渊般，不悲不喜，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原本俊美的脸此时黑纹遍布，有干涸变黑的血迹贴满皮肤，杂乱的长发如毡片贴在头上。

乌青的唇缓缓向两边裂开，嘴角似被看不到的线吊起，越来越大，而后几乎黏合的唇撕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牙和深渊般的嘴。

女人说：“你，看到了……”

话音落，耳边传来莫名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电梯轿厢顶部，又像是这电梯缆绳崩坏坠落在地。

陈香叶猛地一激灵，眼前的女人就消失不见，南归终的热手复上他眼睛，声音似春风般温柔：“什么都没有，叶儿，什么都没有……”

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四肢颤抖，脖子保持低头姿势僵直如脊椎里被灌了水泥，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睛和脑子能用。

刚才是什么？幻觉？梦境？还是那鬼真的发现了自己能看到她？

陈香叶被南归终抱在怀里好一会才恢复正常，操控发麻的手，抓紧南归终的胳膊，小心翼翼转身。

他俩还在电梯里，楼层数字停在四，门却没打开。南归终的面色阴沉，没了平时的样子，不禁让陈香叶紧张起来。

“怎么了？”他心有余悸，靠在南归终肩头，“是不是我做错事了……”

说着，腰就被搂住，南归终安抚着拍拍他的背低声道：“没事，不是你的问题。这电梯坏了，我刚按下呼救按钮，得等等。”

见他不提刚才那女鬼的事，陈香叶也不敢开口，就点头说好。二人在电梯里站了约莫十分钟，外面传来哧踏哧踏的脚步声，有些缓慢，听起来一只脚还有点跛。

有个声音沙哑的男人用浓重的方言口音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骂人。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伴随几次敲击的动静，电梯门缓缓开启。

是一楼负责登记的老爷子。

“爬楼梯，这个电梯……别用。”老爷子眼神飞速扫过他们身后位置，似乎是在忌惮什么。完事等他俩出来，也不再言语，转身就走。

陈香叶看到他的右腿有点不灵便，脚步声一轻一重，确实和刚才在电梯里听到的一样。

四楼的环境比一楼还要更差，脚下地毯已经磨成斑秃，踩上去脚感像是在踩什么铺了很久的半干海藻。整个走廊只有两三盏顶灯在亮，客房门前，有人住的房屋提示灯是蓝色，没人的是红色。

406门前的红灯在刷卡进入的瞬间变成蓝色，还似乎因为接触不良闪烁几下。陈香叶记得以前刷帖子，看到过有人说入住这种酒店，要在开门前敲门三次，再喊什么我进来了才可以。

只不过南归终这里显然没这些说法，刷卡，进门，找供电口一气呵成。屋里潮湿的味道更甚，下水道中泛出的湿腐味让陈香叶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这屋子闻起来像是几十年没住过人，还被大雨泡过。他揉揉鼻子，借灯光亮起，仔细打量。

整间屋子都在左手边。进门的左手是洗手间，门前铺着脏脏的地垫。视线直接看到的是正对大床的老款电视，黑红色电视柜上摆着热水壶、遥控器和需要单独付费使用的各类东西。

床更是简陋，白到有点泛黄的床具上沾着洗不掉的污渍，摸上去潮潮的像是没有见过太阳。陈香叶仔细检查一番床具，确定没有什么上一位客人的“礼物”才算是放下点心。

“就这还敢收我一百五一天。”南归终显然也是不满意得紧，哼哼唧唧坐在箱子上生闷气。

陈香叶无奈，轻叹口气说毕竟是老店了，生意又不好，凑合下。他从箱子里拿出特地准备的旧的自家床具，熟稔地换上。

有了旧被套床单和枕套的加持，那张床看起来才没有那么难以下脚。南归终嫌弃地巡视领地，站在洗手间中好半天，发出尖叫。

“蟑螂啊——”叫嚷着跑出来，双目含泪，吸吸鼻子看向陈香叶，“好大的几只。”

南归终怕虫这也是陈香叶没想到的。路边看到蛇都想上去摸一把的人，偏偏对那些小小的生物满是惧意，尤其是蟑螂、蚰蜒和毛毛虫这三位。

陈香叶从箱子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蟑螂药，说这会放进去，等晚上他再来看看“战果”。

“还好有你在。”南归终卖萌撒娇有一手，这会装出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靠在陈香叶背上，“不然我就去把这活退了，打死都不干。”

驮着粘人精，将药盒放在厕所角落，陈香叶这才看到这旅馆的厕所甚至没有用玻璃大概隔出个干湿分离来。

马桶旁边就是淋浴喷头，水管都已经锈迹斑斑，墙角生着恶心的绿藻，看得人头皮发麻。这种地方，没有蟑螂就有鬼了。

他无奈，赶忙放好起身，面池上正好是个大镜子，陈香叶习惯性看过去，被吓出一声冷汗。

镜子一闪而过的画面里，这会靠在他背后的不是南归终，而是方才电梯里的那个女鬼。对方像个树袋熊趴在他背上，头枕着他的后脑勺，脸转过超九十度的角度，狞笑着通过镜子同他对视。

“呀！”陈香叶惊呼，慌忙伸手去扒拉后背，抓得南归终吱儿哇乱叫。

“停停停……”双手被钳子一般的手固定住，陈香叶这才看清，自己身后就是南归终。

男人的头发被他抓乱，侧脸上有条一指长的红痕，正惊疑地看着他：“干嘛，谋杀亲夫啊！突然打我！”南归终委屈极了，瘪嘴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

陈香叶将刚才看到的东西讲述出来，这才能让南归终松手。男人拉着他离开厕所，飞速关上门，示意他别再说这件事。

“你都给我脸抓花了！小坏蛋。走走走，买药去！我要打狂犬疫苗！”南归终故意提高声音说话，示意他赶紧拿上随身的包一起出去。

二人没有再选择电梯，来到黑漆漆的消防通道，打开手电筒慢慢下楼。期间他们没再对话，南归终同他十指相扣，没有丝毫松懈。

一直到离开楼道，走到大堂，那老头正端着饭盒坐在柜台里吃饭，见他俩要出去，出声提醒：“夜里十一点锁门啊，回来迟了不给开的。”

“记住啦叔，我俩就出去吃个饭。”南归终笑眯眯回复，说罢拉着陈香叶走出去。

天气很好，原本照在身上觉得灼热的太阳此时变得无比舒适，像一把大拂尘，将他身上的阴寒与不适统统扫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