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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啊(2 / 4)

回到端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秋日的夕阳像是一团被揉碎了的残血,凄艳地涂抹在天空上,照着王府里掉光了叶子的树上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萧索。

萧玄弈是被林清源推着进书房的。

这一路他都很沉默。那张在外人面前威严深沉的面具,在跨入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密闭空间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阿源。”

萧玄弈的声音有些哑,透着深重的疲惫。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爷,我在。”林清源将轮椅推至书案旁,熟练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厚实的羊毛毯,盖在他的腿上。

萧玄弈没有看来来往往的公文,目光只是虚虚地落在窗外那棵枯黄的梧桐树上,眼神晦暗不明。

“今日那救济堂外,光是目之所及的乞丐和流民,便有数百之众。”萧玄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嘲的冷意,“这还只是深秋。宝安城地处边陲,等到了明年开春,从宜州、凉州、甚至西北边逃荒来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为他整理书案的林清源,眼底涌上一阵烦躁:“你用‘以工代赈’养活他们,想法虽好,可若是几千张嘴、几万张嘴呢?我的封地不是聚宝盆,若是粮食耗尽,这些人就会变成最不稳定的火药桶。”

林清源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背光而立,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理性的光泽。

“王爷,不要害怕过两天我为您献上一件足矣解决你银子问题的圣物。有了银子再多的人口我们都养的起。”林清源的声音平稳,带着能抚平焦躁的镇定,“现在的负担,是未来的基石。我们开矿需要人,炼钢需要人,修路更需要人。只要熬过这个冬天,让他们活下来了,这些人就会成为王爷最忠诚的死士和劳力。”

他走近几步,半跪在轮椅前,视线与萧玄弈齐平,语气笃定:“收留难民,不仅是仁政,更是造势。等到天下的流民都视幽州为唯一的活路时,王爷的名声便会盖过京城那位。到时候,您拥有的不仅仅是幽州,而是人心所向。”

“人心所向……”萧玄弈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父皇这些年,可从来不在意这个。”

他闭了闭眼,那股深埋心底的戾气翻涌上来。

“父皇这些年,心思早就不在朝政上了。”萧玄弈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贪财好色,纵情享乐。江南的丝绸,西域的美人,海外奇珍,什么新鲜要什么。国库空虚?便直接加税。百姓怨声载道?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朝堂上能留下来的,要么是善于逢迎的佞臣,要么是敢怒不敢言的庸才。忠直之臣要么被贬,要么委曲求全默默忍耐。父皇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觉得天下太平,自己仍是至高无上的君王。”

萧玄弈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这样的君父,你指望他顾念什么人心?他眼里只有自己的龙椅,和椅下的金银美人。”

萧玄弈的手猛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青蛇。

“他的好儿子……呵,也是个和他一样只会玩弄权术、沉迷享乐的废物。”萧玄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让他登基,这大雍的百姓才是真的没了活路。更何况我,还有二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剧烈的抽痛忽然从膝盖处传来。那是今日出行外面吹了太久的寒风,毒素发作了。毒素像是附骨之疽,在关节的缝隙里疯狂啃噬。

“唔……”萧玄弈闷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蜷缩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王爷!”

林清源心头一跳,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腿疼?是不是因为今天在外面待的太久了?都怪我早点回来就不会有事了。”林清源低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惊慌。

萧玄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

林清源没有犹豫,他蹲下身,掀开那层厚重的羊毛毯。

那是一双极美的腿。

修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隐隐可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单看外表,这双腿堪称完美,没有任何萎缩或畸形的迹象。

可林清源知道,这正是这毒药最恶毒的地方。

它不毁坏你的皮肉,不切断你的筋骨,它只是让你的神经在每一次受力时都爆发出凌迟般的剧痛。它保留了你站立的能力,却剥夺了你站立的尊严。

这是一种把希望碾碎给人看的残忍。

林清源的手掌覆上了萧玄弈的膝盖。他的手很热,掌心带着薄茧,那是最近在老往匠作处跑,在那里干活磨出来的。

他开始通过穴位按压,力求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皇后……”萧玄弈在剧痛的间隙里,从齿缝中挤出破碎的字句,“她是真的……好狠毒的心肠。”

林清源手下的动作轻柔而有力,指腹缓缓打圈,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骨头。

萧玄弈喘息着,目光死死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看看我的腿,清源……它们还在,它们看起来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我有力气,我力气大的能夹断人的脖子,可是我站不起来……”

“只要一用力,就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膝盖里搅动。这种滋味,我受了整整五年。”

萧玄弈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腿间、专心致志为自己按摩的林清源,眼底泛起一片潮红的血丝。

“她不会留我们的。以她那种斩草除根的性子,一旦太子登基,我和四弟必死无疑。于情于理,为了活命,这个皇位我都必须争。”

四皇子萧玄墨,与萧玄弈一母同胞,今年不过十四岁,如今还在京城。听萧玄弈提过,那孩子不太聪明开窍有点晚。

“母亲式微,四弟愚笨,在宫里活得艰难。”萧玄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绝望,“皇后不会放过我们。以她斩草除根的性子,一旦太子登基,我和四弟……必死无疑。”

“我与二哥早已通过书信。他和我一样饱受皇后的摧残。我们在明,他在暗;我在外拓封地,他在内稳朝纲,只为牵制太子。可是……”

萧玄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要碎掉的绝望。

“只要体内的毒一日不解,我俩就算打破了头,争来了那个位置,又有什么用?一个瘫子……如何君临天下?”

林清源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萧玄弈那双充满了不甘与脆弱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那个杀伐果断的端王消失了。

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命运折磨了五年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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