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美救英雄(4 / 6)
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在林晓晓脸上见过,在她说出“我要读书做官”的时候。
在宝安城那些女工、那些夜校学生、那些终于能认字、算数的女人脸上,他见过这个表情。
一种叫做向往的表情。
“我以前在边境放羊。”古丽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单于到我们部落征兵,见我长得漂亮,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笑了笑:“这就是我的命。我们这种女人,生下来就是这命。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有别样的活法。”
她看着林清源,眼睛亮晶晶的:“可是博额,你让我觉得……或许真有别样的活法。”
林清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们。
古丽仙,红纱绿裙,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她的声音软糯,笑容甜美,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那个年轻点的姑娘,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又圆又亮。她今年应该还没满十五岁,正想着自己在宝安城的阿妹。
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妇人,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缝着什么。她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依旧很漂亮,只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清源注意到,她缝的是一件孩子的衣服。
“您做的是?”他忍不住问。
那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给我儿子的。”她说,“他在宝安城。”
林清源怔住了。
“我男人死了,我把我儿子送到商队去了宝安城。”妇人的声音平板,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写信来说,在钢铁工坊干活,能吃饱饭,让我别担心。”
她的针脚很细,很密,一针一针,缝得很慢。
“我不会写字。”她说,“信是他写,找识字的人念给我听。我也不知道回信说什么,就让念信的人帮我写——‘阿妈很好,别担心’。”
她抬起头,又看了林清源一眼。
这一眼,林清源看懂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有感激,有期盼,有对远方的想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托付。
“他会好好的。”林清源说。
妇人点点头,又低下头缝衣服。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古丽仙忽然笑起来,打破了这安静:“哎呀,说这些干什么!博额难得来一趟,咱们得高高兴兴的!”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又活络起来。
林清源想起先知那张扭曲的脸,有些东西只有走下去,才能看到不是吗。
后半夜终于到了。
贺喜格看了看帐篷外,压低声音:“差不多了,换岗的人快来了。咱们得现在走。”
林清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那几个女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叮嘱:
“博额小心啊!”
“别怕,贺喜格机灵着呢!”
“要是跑出去了,要记得我们啊!”
古丽仙凑过来,在林清源耳边轻声说:“博额,好好活着。您活着,我们才有盼头。”
林清源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贺喜格掀开毡帘,两人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次,她们没走大路,而是专挑偏僻的小路走。王庭的夜很静,偶尔有几声狗吠,远处传来巡逻士兵模糊的说话声。贺喜格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
林清源跟在她身后,薄纱舞衣在夜风中飘动,脚链被贺喜格用布条缠住了,没发出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贺喜格忽然停下。
前面是一道简陋的栅栏,中间开了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看起来不太结实。门后就是黑沉沉的草原,一望无际。
“就是这儿。”贺喜格压低声音,“这是送货进出的门。值夜的人这会儿应该在换岗,咱们只要——”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粗犷的胡语大喝。
“站住!什么人!”
林清源听不懂胡语,但那个语气,全世界都懂。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胡人士兵举着火把站在十几步外,手里的弯刀已经出鞘。
贺喜格的脸瞬间白了。她用汉语飞快地说:“糟了!是值岗的哨兵,他提前来了!”
然后她转身,用胡语朝那个士兵喊道:“长官!我姐姐侍奉了好几天大将军,生病了疼得厉害,你行行好,我带她出去找大夫!”
那士兵举着火把走近,淫邪的目光在贺喜格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林清源身上——
他的眼睛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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