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可真会画大饼(1 / 3)
第二天,林清源还在琢磨着该如何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萧玄弈的腿上,又不引起闻人鹤的警惕时,这位老神医自己却先打开了话匣子。
两人依旧在实验区外围那个简陋棚子里。闻人鹤似乎心情不错,品着没比昨日好多少的茶,望着远处那些被炸药耕耘过的焦黑土地,忽然感慨道:“这北地风光虽显粗粝,却也别有一番气象。让老朽想起年轻时,游历南蛮之地的岁月。”
林清源心中一动,顺着话头问道:“哦?南蛮之地?听闻那里山高林密,多奇风异俗,更有不少罕见药材。”
“何止是药材。”闻人鹤捋了捋胡须,眼中浮现追忆之色,“老朽曾深入南疆,穿过瘴气之后,在一个隐秘的山谷里,遇到一个奇特的部落。
那里的女子,个个貌美,肌肤赛雪,眉眼含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奇异,“但好看的花朵都是用带刺的,她们最拿手的不是外貌,而是……用毒。”
“用毒?”林清源来了兴趣。
“对,用毒之术,堪称诡秘莫测。”闻人鹤缓缓道,“她们能将毒下得悄无声息,融入饮食、熏香、肌肤接触之中。中毒者起初往往毫无所觉,待到毒发时,寻常大夫连中毒的迹象都难以查明,更遑论解毒了。”
他叹了口气:“不过,那部落里也有个例外。族长的独生女儿,天生体弱,无法修习毒术,反而备受族中其他擅长用毒的女子排挤。老朽见她可怜,又对她的体质很感兴趣,于是,便与她母亲,也就是族长,做了一笔交易。”
林清源听得入神,隐隐觉得这故事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什么交易?”
“老朽以医术调理那女孩的身体,让她逐渐康健起来。作为交换,族长允许老朽学习他们部落传承的部分……毒术秘典。”
闻人鹤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那些毒,当真匪夷所思。有令人终日昏昏欲睡,最终在美梦中悄然逝去的;有让女子见到特定男子便情难自禁、神魂颠倒的;还有……”
他忽然停下,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林清源追问。
闻人鹤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还有前朝曾昙花一现的禁药——‘脔美人’。”
“脔美人?!”林清源心脏猛地一跳,失声惊呼,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这名字他太熟悉了!顾衍和萧玄墨的只言片语,王府深处压抑的往事,萧玄弈那双残废的腿……都和这三个字紧密相连!
他这过激的反应把闻人鹤吓了一跳:“怎么了?林小友知道此毒?”
林清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震惊和急切却掩饰不住。他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无人,才凑近闻人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故作高深的神秘:“何止知道……鹤老,您可知,当今端王,七年前是因何残废的?”
闻人鹤一怔:“外面不是说……在战场上坠马,被马匹踩踏所致吗?”
“坠马?踩踏?”林清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洞悉内情的自豪,“若真是如此简单意外,皇上为何不将他留在京城好生将养,反而要将他发配到这苦寒幽州,任其自生自灭呢?”
闻人鹤的眉头渐渐蹙起,眼中流露出些许八卦的意味。他行医多年,见惯人心鬼蜮,对宫廷秘闻也偶有耳闻。林清源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你的意思是……?”
林清源见他上钩,便不再卖关子,将从王府,萧玄墨和顾衍那里听来的、拼凑出往事。
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讲述出来:三皇子萧玄弈如何年少英武,风头无两;皇后如何视其为眼中钉;五年前那场意外的战场,那杯掺了脔美人的茶水;毒发时如同万蚁噬骨、烈火焚身的痛苦;先有剧毒侵蚀经脉,后有重创损毁骨骼筋肉;皇帝幸灾乐祸说查无实据,最终只能以意外结案;而被视为眼中钉的三皇子,却从此残废,被日渐冷落,直至放逐北境……
他讲述时,语气平静,但其中细节之惨烈,处境之诡谲,仍让闻人鹤听得面色数变,忍不住唏嘘感叹。
“没想到……这端王竟如此……”闻人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如此坎坷。得罪了中宫之主,难怪……名声也不大好。”他想起江湖朝野间关于端王“暴戾阴鸷”的传言,如今看来,恐怕更多是处境所迫,有人刻意散布。
林清源立刻接口,语气轻快了些,带着点自己人的熟稔:“诶,鹤老您不知道,我在这端王手底下讨生活,觉着他……还挺好说话的。没外面传的那么吓人。”
闻人鹤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是你对他有利用价值。说吧,在我面前这般拍端王的马屁,绕了这么大圈子……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他治腿吧?”
被直接点破心思,林清源也不尴尬,反而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鹤老,您这话说的……是,我是想。但是另有原因。”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您也知道,我在宝安城办蒙学的事吧?”
闻人鹤点点头:“略有耳闻,让所有孩童无论男女汉胡皆须入学,手笔不小。”
“蒙学只是第一步。”林清源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只是扫盲,是启蒙。我真正想做的,是在宝安城建设一个……一个能系统性培养各种专门人才的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学堂,还要分门别类。”
他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着:“比如,专门研究机关器械、改良工具、建造房屋桥梁的工科;研究经史文章、治国方略、律法制度的文科;研究治病救人、药理病理、人体奥秘的医科;还有研究万物之理、格物致知的理科……每一种,都设置专门的课程,聘请专门的老师,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天赋选择方向,深入钻研。在那里,教什么,怎么教,很大程度上,老师说了算!”
闻人鹤开始只是听着,但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尤其是听到“医科”和“老师说了算”时,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你还想教医学?”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当然要教!”林清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的办学理念一直很简单——有教无类。不限出身,不论性别,不管你是汉人、胡人还是其他什么族,只要通过基础的考核,证明你有学习的意愿和一定的天赋,就能进来学!学成了,通过考核,就能去做相应的事,发挥所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闻人鹤:“鹤老,您是当世杏林第一人,走过的路,见过的病例,钻研出的医术,都是无价的财富。难道您就不想,把这些知识系统整理出来,传授给更多有心学医的人,流芳百世成为大雍医学的奠基人?难道您就愿意看着自己一身绝学,随着您老去而渐渐湮没?或者,只能零零散散地传授给一两个资质、心性都未必合适的徒弟?”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闻人鹤的心坎上。
他太知道了!他这一路走来,求学之路有多么艰难!师门传承的保守与门户之见,同行之间的嫉妒与倾轧,为了寻求真知不得不触碰禁忌、承受非议的孤独……他没有家室,没有子女,最怕的就是自己这一生呕心沥血钻研出的东西,最终无人可传,随自己一同埋入黄土。
而现在,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说要建一个可以系统教授医学、不限出身性别种族、让老师自主教学的……学堂?这简直是他梦中都不敢想的情景!
“你……你想让我去治端王,不会是……”闻人鹤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动。
林清源斩钉截铁地接口:“没错!我就是想讨他欢心,让他同意我办学,支持我把这个学院建起来!鹤老,您若能治好他的腿,便是对他有天大的恩情。到时候我提出想办学,想请您来当医科的首席教授、院……呃,学科带头人,他怎么可能不答应?不仅会答应,还会全力支持!”
他看着闻人鹤眼中剧烈波动的情绪,趁热打铁,语气诚挚:“鹤老,我不逼您。您若实在不愿与皇室牵扯,不愿治,我也绝不勉强。办学的事,我另想办法。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染力:“我是真的很想做成这件事。我想让平民百姓的孩子,也有机会学习知识,改变命运;我想让匠人的技艺、农人的经验、医者的仁术,都能传承下去,发扬光大;我想让宝安城,乃至将来的大雍,让更多人,无论贫富贵贱,都能享受到更好的医疗。”
“我不说虚的。磺胺只是开始。将来,我们可能还会研发出更多更好的药物,研究出更精妙的手术方法。但这些,都需要人来学,来用,来改进。如果只有少数几个大夫会,那能救几个人?如果有一套系统的方法教出成千上万个合格的大夫,那能救多少人?”
林清源最后的话,像是一记暴击,彻底击穿了闻人鹤心中最后的防线。
惠及民生……平民医疗……系统传承……成千上万的大夫……
这些词语组合成的图景,对他这样一个毕生追求医术、却又深感个人力量微薄、传承艰难的老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闻人鹤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只是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极其重大的决定。
“林小友……”他声音有些发颤,“此事……关系重大。容老朽……回去仔细思量一番,明日……明日再给你答复,可好?”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