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宝安城的新风向(2 / 3)
“教大人?”冬狗和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工友都愣住了,“教大人啥?”
赖头三挠挠头:“我也没太听明白,好像是什么……‘夜校’?就是晚上,学生娃放学了,学校空出来,就让咱们这些大人进去,学认字,学写字,学打算盘啥的,好像还教点简单的数算。”
“真的假的?”一个年轻工友忍不住插嘴,“认字?那不是读书人的事吗?咱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学?”
“怎么不能?”刚才他们提到的大叔正好端着碗过来,闻言接口道,脸上带着笑,“我婆娘在纺织厂做工,她们厂子里的女管事亲口说的!等学校建好,她们纺织厂的女工,晚上要分批去那‘夜校’识字学算呢!听说啊,还是强制的,每天得学够半个时辰!学得好的,以后有机会升小组长,当管事!”
“哇——!”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和羡慕的抽气声。
赖头三羡慕得眼睛都直了:“纺织厂还有这好事?!真可惜呀我比她们多了二两肉!”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大叔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可不!我婆娘说了,她们厂子现在可是咱们宝安城的钱袋子!听说赚老多钱了!咱们现在建的这些厂子、学校,还有修路挖渠的钱,好多都是从纺织厂赚来的利钱里出的!王爷和圣子大人说了,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厂子多了,大家才能有更多好活计,日子才能更好过!”
这番话,虽然王大叔转述得有些粗糙,但其中朴素的道理,却让这些工地上的汉子们听得心头发热。他们不懂什么高深的治国方略,但他们能切实地感受到,自从王爷和那位圣子来了之后,宝安城确实在变。活多了,钱能拿到了,日子有了盼头。
现在,居然连他们这些粗人,也有机会去摸一摸书本,学几个字了?这放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希望、干劲和对未来隐约憧憬的情绪,在工地上弥漫开来。啃完了干粮,喝足了水,不用监工催促,人们便自发地拿起工具,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砌墙的砌墙,和泥的和泥,搬运的搬运。汗水继续流淌,疲惫依旧存在,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光彩。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此刻正坐在端王府的书房里,对着一堆白纸,愁眉苦脸,快要疯掉了。
萧玄弈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黄历和几份关于幽州各府县生员名册的公文。眉心微蹙,显然在思索着什么重要事项。
而不远处的另一张宽大书案,则完全是一副“灾难现场”的景象。各种写满奇怪符号、图形和半通不通句子的草稿纸铺了满桌满地,墨迹涂改得到处都是。
林清源趴在桌子上,一头微卷的黑发被他挠得像鸡窝,嘴里咬着毛笔杆,眼神发直,表情痛苦。
“啊——!!!”终于,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把笔一扔,双手抱头,“不行了不行了!王爷,杀了我吧!这活我真干不了!”
萧玄弈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抬眼望去,只见他的圣子大人正用一种崩溃的眼神望着他。
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日历,转动轮椅滑了过去:“何事如此焦躁?可是‘教材’编撰遇到难处了?”
“何止是难处!”林清源欲哭无泪,指着桌上那些鬼画符,“顾夫子那边负责的‘文科’教材,好歹有前人的《千字文》、《论语》、《幼学琼林》打底,他只需要筛选、增补,结合实情就好。可我这边……”
他抓起一张纸,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图形,旁边标注着“加法:一个果子加一个果子等于两个果子”,“减法:三个饼子被你偷吃了一个还剩两个”……旁边还有试图解释“1+1=2”的抽象图示,画得极其抽象。
“王爷,您让我编‘理科’启蒙教材……可我,我哪知道该怎么从头教起啊!”林清源痛苦地揪着头发,“我是知道很多,别人不会的知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从来没接触过数字、没学过任何科学常识的小孩,解释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为什么太阳东升西落!为什么木头能烧火!”
他越说越激动:“我脑子里有各种工业化的图纸,可我现在得从教他们怎么辨认‘直线’和‘圆圈’开始!还得用他们能听懂的话!用他们生活中常见的东西举例子!这比让我重新设计高碳钢工艺流程难一百倍!一千倍!”
萧玄弈静静听着他的抱怨,看着他抓狂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极淡的笑意。
这小怪物,面对贪官污吏、军事机密、民生大计时都冷静甚至漠然,此刻却被几本孩童启蒙教材难得快要现出原形了。这让他觉得……有点有趣。
“本王记得,你当初提出办学时,可是信心满满,说‘教育乃百年大计,孩童乃未来希望’。”萧玄弈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我是说过!”林清源垮下肩膀,“可那时候我只想了‘要办学’、‘教什么有用’,没细想‘怎么教’、‘从哪里开始教’……我以为,我以为就像……就像把我知道的东西,直接倒给他们就行了。”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懊恼,“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知识是有阶梯的,跨越太大,会摔死人的。”
萧玄弈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挫败和自省,心中那点笑意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更温和的东西。他伸手,从凌乱的纸堆里捡起一张画着简单加减图示的草稿,看了看。
“画得虽丑,意思倒浅显。”他评价道,放下纸,“不必苛求一步登天。既是启蒙,便从最直观、最贴近生活的开始。循序渐进便是。”
他顿了顿,看着林清源:“你并非不知,只是惯于高处俯瞰,一时不知如何落地行走。这亦是一种知与行的差距。慢慢来,多与顾衍,与王府中那些有孩童的管事、工匠聊聊,听听他们如何教孩子识数辨物。你的学识是骨架,还需血肉填充,方能生动。”
这番话,平静而中肯,没有责备,也没有空洞的画大饼,而是给出切实的方法。林清源愣了愣,抬头看向萧玄弈。
男人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午后的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竟显得如此可靠。
他心头那团焦躁的乱麻,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顺了一些。是啊,他太着急了,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把现代小学甚至初中的知识体系压缩移植过来。却忘了,这里的孩子们,可能连基本的数量对应概念都需要反复建立。
“王爷说得对……”他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我太心急了。得从最最基础的开始……得像盖房子一样,先打地基。”他重新坐直身体,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眼神多了几分沉静和思考。
萧玄弈见他缓过来了,便转回自己的话题,仿佛随口提起:“你那学校,何时能建成?”
林清源正琢磨着怎么重新设计“认识数字1-10”的课程,闻言心算了一下:“主体结构差不多了,听鲁工头说,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封顶,然后就是内部隔断、门窗安装、墙面地面处理……嗯,如果材料工匠跟得上,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基本完工,散散味道,三月应该能启用。”他忽然警觉起来,猛一转头,盯着萧玄弈,“等等,王爷,你问这个干嘛?你想对我的学校做什么?”
那眼神,活像护崽的老母鸡。
萧玄弈被他这反应逗得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黄历,翻到某一页,手指点了点上面被朱笔圈出的几个日子:“不做什么。只是学校建好后,先别急着招学生开学。借本王用几天。”
“借?用几天?”林清源有种不祥的预感,“干嘛用?”
“今年是院试之年。”萧玄弈语气平淡“按制,幽州生员需集中至州治所在宝安城应试。以往考场分散,管理不便,易生弊端。你那学校,三层小楼,窗明几净,空间规整,刚好用来做集中考场。”
林清源:“!!!”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你要用我辛辛苦苦设计、还没捂热乎的新学校,给那些考科举的书生当考场?还要连用三天?!那可是我准备用来培养未来科学家……呃,未来人才的摇篮!”
萧玄弈淡定地看着他炸毛:“考场要求安静、整洁、宽敞、便于监管。你那里都符合。物尽其用,有何不可?况且,只是借用,考完便还你,又不会拆了你的楼。”
“可……可那是……”林清源试图据理力争,但是他自己连站得住脚的理由都找不到。
“院试选拔国家栋梁,不神圣?”萧玄弈反问,随即补充道,“况且,集中考场,杜绝舞弊,选拔真才,于国于民有利。你既说要助本王,这便是实务之一。”
林清源被噎住了。都不想给狗朝廷招官,他连他自己的人手都还没有培养呢。
他瞪着萧玄弈,又看看黄历上那刺眼的红圈,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蔫蔫地、弱弱地问了一句:“……那,考几天啊?”他记得古代科举动辄考好多天,关在小格子里。
“三场,每场一日,共计三日。”萧玄弈重复了一遍,手指敲了敲那三个日期,“三月十四,十五,十六。”
林清源凑过去看那黄历,只见被他圈住的那三天下面,用小字清晰地标注着:“诸事不宜”。
他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萧玄弈,指着那几个字:“你认真的?选这种‘诸事不宜’的日子开科取士??”
萧玄弈面色如常,带着点理所当然:“历来科考,多选此类时日。”
“为什么?!”林清源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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