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合理的质疑(1 / 2)
a大物理学院的办公楼坐落在校园最北端,背阴,常年冷清肃穆。
这里与喧闹的操场隔着大半个校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沈清舟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扣紧了风衣领口的扣子。
他稳了稳心神,调整好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物理系系主任严教授正坐在堆满文献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厚重的老花镜。
看到沈清舟进来,一向严厉的老教授脸上难得露出慈祥的神色。
“清舟啊,坐。”严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将一份打印好的论文推到他面前,“你关于非牛顿流体在动态阻力模型中的应用分析,我看过了。数据很漂亮,逻辑闭环也很完美。尤其是那个关于水下推进力的优化公式,很有灵气。”
沈清舟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谢谢严老师,只是基于现有模型做的一点微调。”
那是他为了帮江烈提高游泳速度,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
当然,这个动机在严教授眼里,恐怕比发现量子纠缠是假的还要荒谬。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严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听说你最近花了不少时间在……一些非学术的事情上?”
沈清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您是指?”
严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那是沈清舟之前申请单人宿舍的撤销单,以及几张他在图书馆给江烈补课被人偷拍发到论坛的照片打印件。
虽然照片不清晰,但那种亲密的氛围,任谁都能看出来。
“清舟,你是咱们院这一届最有希望冲击普林斯顿直博的苗子。”严教授语重心长,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上江烈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和轻视,“搞科研,心要静。那些搞体育的学生,精力过剩,激素上头,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清舟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们那个圈子,粗鲁又浮躁,除了出一身臭汗,对社会进步有什么实质性贡献?”严教授显然对体育生有着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他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块美玉沾上了泥点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图新鲜,觉得那种……那种所谓的野性很迷人。但你要明白,云泥之别,不仅是智商上的,更是阶层和未来发展上的。”
“云泥之别。”沈清舟在舌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尝到了荒谬。
在严教授的逻辑里,坐在实验室里推导公式是云,在泳池里为了0.01秒拼尽全力是泥。
这是一种冷酷的精英式傲慢,却让沈清舟感到前所未有的生理性厌恶。
甚至比他洁癖发作时还要恶心。
“严老师,”沈清舟突然开口,声音清冽如碎冰,“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如果一直待在所谓的云端,静止又封闭,生命系统最终会走向热寂,也就是死亡。”
严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得意门生会用物理定律来反驳他。
沈清舟站起身,身姿笔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个装着他心血的论文上,神色平静却带着锋芒:“而引入负熵流,才能维持系统的有序和活力。对我来说,那个浮躁的环境,就是我的负熵。”
严教授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诡辩。我是为了你好,那种人不适合你。”
“合不合适,不能仅凭经验判断。”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在物理学里,任何结论都需要实验数据支撑。而我,正在进行这项实验。”
还没等严教授反应过来,沈清舟已经微微欠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实验室还有数据要跑。”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没有一丝迟疑。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那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舟觉得有些窒息,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初冬的冷风夹杂着远处操场的喧嚣灌了进来。
物理楼的位置很高,视野极佳。
从这里望去,正好能看到远处的露天田径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金灿灿地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一群穿着短袖短裤的体育生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即使隔着这么远,沈清舟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边蒸腾而起的热浪和汗水味。
那是严教授口中浮躁、粗鲁的世界。
沈清舟眯起眼睛,目光精准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烈。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背,正扛着一个巨大的轮胎进行负重深蹲。
每一次起身,那一身精悍的肌肉都会一下紧绷。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着原始而蓬勃的光泽。
周围的队友在起哄,江烈似乎也累到了极点,但他突然仰起头,朝着物理楼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怒吼一声,猛地将轮胎举过头顶。
那一刻,沈清舟那颗在无菌环境中跳动了十九年的心脏,顿了一下。
什么云泥之别?
如果没有这块泥在下面托着,所谓的云不过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水汽。
沈清舟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台凉丝丝的大理石边缘,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红。
他想起刚才严教授的话,想起那些所谓的前途和阶层露出极淡的嘲讽。
这群自诩精英的人永远不会懂。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极寒带的人来说,哪怕是一团会灼伤皮肤的烈火,也是唯一的救赎。
“适不适合……”沈清舟低声呢喃,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擦汗的傻大个身上,眼底的霜雪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化作了化不开的执拗,“我自己算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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