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五彩纷呈,六神无主。(2 / 2)
马车驶离慈幼堂,在渐浓暮色中拐上大路,却并未径直回府,而是驶向叶文珠家。
叶家本是小门小户,后来因着周家冶铸坊做大,叶丛也渐渐攒下家业,置办了这座三进宅院。平日叶文珠多在锅铺,宅子难免冷清。
今日端阳节,一家人团聚,门楣上新鲜的艾草、蒲剑,墙上新帖的钟馗像,都给这宅院添了几分热乎人气。
周允推开叶府书房的门,周四海与叶丛已在此多时。
房内气氛,却是与门外节庆温馨大相径庭,二人面色都沉肃异常。
“不然来了,坐。”叶丛指了指一旁的空椅。
周允行礼落座,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切入正题:“师父,可探出什么了?”
叶丛轻摇着头:“冶坊如今,规矩大得异乎寻常,内外消息隔绝,我依计花钱打点,可无论是管事还是老师傅,口径出奇地一致,只说坊内事务井井有条,未出现差错。”
周允见二人神色,心中疑窦更深。
“蹊跷就蹊跷在这儿。”叶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两日,别说进冶坊大门,距离冶坊十里开外的地方,便已有护卫设卡拦路,盘查往来人等,那些护卫都是吃官家饭,更是难撬话,从他们嘴里问不出半句。”
周允蹙眉沉声道:“十里之外就设防,绝非寻常工坊防务……”
书房内陷入一片安静,良久,周四海抬起眼,扫过叶丛和周允,开口道:“到此为止,日后不必再探。”
叶丛点头称是,周允却仍凝眉沉思着。
周四海起身,上前拍了拍周允肩膀:“该用饭了,莫让你姨母和文珠久等。”
周允与他对视片刻,终是起身。
因着端阳节,又许久未曾团聚,叶家这段晚宴准备得格外丰盛,自然少不了应节的雄黄酒。
席间,周四海与叶丛似乎有意抛开烦忧,只谈家常,把酒言欢。
周允并不多语,面上看不出心情,只陪着长辈多饮了几盏。
宴罢告辞,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回周府。
回至息心园,周允酒意微醺,褪去白日端肃,松松垮垮靠在榻上。一条腿支在地上,一条腿随意伸着,半躺半坐,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来兴拧了热毛巾递上,又小心提醒道:“少爷,您多年不戴五色绳,我都差点儿忘了老规矩。按习俗,这五色绳是该戴到今晚就该剪下来,明儿一早丢进河里顺水冲走,这才算把病痛灾厄都送走了。”
周允闻言,目光落在自己手腕。
年初收拾刘小那厮时,不慎被火星烫伤的皮肤早已愈合,新生出的皮泛着淡粉色,只留下轻轻浅浅的痕迹,而就在这片新生的肌肤之上,正系着一根五色绳。<
今夜席上,叶文珠眼尖,好奇问他腕上怎系了两根五色绳,又问他是谁送的,他当时只含糊回答:“慈幼堂的孩子编的。”
可这根绳子丝线质地极好,红黄蓝白黑,五种色泽交织,编织得紧密匀称,明显出自一双灵巧耐心的手,与他腕上另一根童稚之作对比鲜明,特别得不容辨错。
这根绳子戴了还不足半日。
今日午后,李聿那小子硬拉他出门踏百草“躲午”。护城河畔的高地上人潮如织,几人被人流推搡着前进,就在一转角处,他身侧突然有人挨近。
秀秀趁无人留意,鬼鬼祟祟地,飞快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物件。
触手温软,一瞬即分。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她已退出两步,装作若无其事地混入人群,却又在转身刹那,带着点恼意瞥他一眼,声音又快又低:“扯平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扭身钻进熙攘人潮,眨眼间便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他摊开手心,正是这根五色绳。
思及此,周允嘴角难以自控地弯起,借着这点酒意,再也无需掩饰,丝缕笑意攀上眉梢,迟迟不肯散去。
那无声的笑正落进来兴眼里,惊得他手里水瓢差点掉地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上次少爷笑得这么开心是何时。
来兴试探着唤了两声:“少爷,少爷?”
周允这才回神,缓缓敛起笑意,声音飘忽:“今年不剪了,好好收着。”
来兴愣了愣,连忙应着,心里犯起嘀咕,看来少爷醉得不轻,他慌忙又去小厨房催了一遍醒酒汤。
待醒酒汤熬好,暮鼓声已歇,皇京夜色虚浮,城门大闭,不闻人声,不见灯火。
周允摩挲着五色绳沉沉睡去,滑入另一个绮梦。
他全然不知,此时御街上却有一辆华贵马车正徐徐而行。
红漆的车板无比鲜艳,青色车篷坠着一圈金色流苏,十二扇红帘将车内景象罩得严严实实,在寂静的夜中,这些堪比五色绳的鲜亮色彩,都显得黑沉诡秘。
车前骏马英姿飒爽,两个仆夫衣着规整,各坐一头,神色肃穆,正借着头顶上悬挂的两盏油灯赶路。
车马周身,十个带刀侍卫环绕,所及之处,只剩马蹄哒哒与盔甲相碰之声。
最终,马车在冶铸坊停了下来。
漆黑天幕下,忽然,一片通明火光自冶坊高墙之内窜起,映红了近处的天,浓烟滚滚升腾,周遭一片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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