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雁尽北飞,人犹南望。(2 / 3)
厨房门外,酝酿了大半日的热气都借着没关严实的门缝钻进来,只消刹那,厨房里的那点轻薄凉意便凋残了。一层细密水珠还挂在盆壁上,不甘心地为这盆葡萄的去路哭丧。
秀秀望着他的背影无声轻叹,知道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她抿抿唇上前,说:“来给我帮忙。”
小院的厨房里,各自心思被一盆葡萄摁下去,谁也不再自寻烦恼,只当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小岛昼长夜短,巳月末,朗朗日头过得极慢,像是如何也过不完。
熬糖浆,添酒酿,再用冰凉井水镇上。二人忙活了一通,秀秀舀起一勺往周允嘴边送。
他含着一口醉熏熏的葡萄,含糊不清地说比“甜冰蜜雪”好吃,良久,他又开口。
“秀秀,再等等,”他望着她,“现在还不能回去。”
秀秀“嗯”了一声,只是又舀了一勺葡萄递进自己口中,咬碎,咽下。
“我知道。”
天地合十,暮霭已尽,夜色尚浅,书院闭门摆了席。温风习习,满院葡萄清香。
山货海鲜,熟瓜靓果,摆得桌沿都满了。孩子们绕着桌子跑来跑去,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岛上人,船上人,谁也不分,挤在这一方庭院里。
葡萄酿劲儿大,一杯下肚,不少人有了醉意。
秀秀脸上热烘烘的,正听桌上人胡侃,门外响起一声嘹亮敲门声格外清晰。
“姐姐!”
那声音隔着门板穿进耳中,酒力上头,秀秀有一瞬间恍惚,抢先一步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二人,是安顺海和陈甫。
她一怔,转而展露笑意:“快进来!”
二人踏进门槛,落了座。有人添碗筷,有人给斟酒,安顺海被拉着问东问西,陈甫坐在那儿安静听着。
院中一时热闹非凡,天南海北地胡聊八扯。
说着说着,陈甫定睛瞧见远处桌角那碟酒渍葡萄。他探了探身子,隔着人问秀秀:“可是白日送来的葡萄做的?”
秀秀正要答话,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一颗也没有。”
周允热情得出奇,忙替陈甫舀上一碗,递过去:“尝尝内子的手艺。”
一时间,满桌除了孩子们的嬉笑,再无旁的动静。
陈甫垂眼看周允递过来的碗,无声笑了笑,伸手接过。
秀秀心知肚明,自知板上钉钉,并不觉周允这言行轻薄,可粉腮止不住地愈红了,她睇了一眼周允,含情嗔怪。
他却将背挺得直,极轻地抬了下嘴角。
秀秀微蹙眉头警告他,身边,叶文珠歪过来,软软靠到她身上,甜甜一笑:“嫂嫂。”
这时,又是一声“嫂嫂”。
张纭不甘示弱,也靠到吴碧秋身上唤她。
吴碧秋身子一僵,悄悄看向杨钦,心中为了一个难以声张的缘由而气闷。她给张纭递水,刻意扬声道:“喝得不少啦,听嫂子的话,把水喝了?”
张纭未喝水,倒是杨钦,端起面前杯盏一饮而尽,只是依旧垂首不语,眉眼不敢抬起,牙却咬得死紧。
张纭不知暗涌,手一挥,登时站了起来:“嫂嫂,我可没喝多。”
她一说完,身子便晃了晃,险些跌倒。阿胜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张纭甩开他,又直直看他,面色微红,醉态尽显,眼神却很认真。她叹了口气:“阿胜哥,我不喜欢你了,也从未喜欢阿彭。哪个我都不喜欢……”
阿胜有些失措,随即又将人扶稳,他忽闪了下眼,便又哈哈大笑,笑得没心没肺:“谁都不喜欢?连你自己也不喜欢了?果然是喝多了。”<
张纭执意将话说透,语气清白可爱:“我不要男人,我要和文珠兴办女学——呕——”少女的雄心壮志说到一半,被酒压下去,她边呕边道,“我要让大牟的女子……和葡萄岛的一样……”
“哎唷,”阿胜将人搀着,给她擦嘴角,“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男人,不要我也不要阿彭。”
“对……我要……”
“好,回大牟兴办女学。”阿胜朝桌上使个眼色,将张纭往屋里送,边走边问,“对了,你那女学堂,要不要说书的?”
“我想想……”
二人声音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又热闹起来。
杨钦默默起身,去吴碧秋边上收拾张纭吐的;书院里的大娘说要给安顺海和四勺说媳妇,四勺呆呆笑着不说话,安顺海低头,一丝轻微惆怅:“大娘,我还年小……”
叶文珠窝在秀秀肩上,懵懵懂懂,闭着眼不知问谁:“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没人答话。
书院这顿酒吃过三巡,桌上一片狼藉,残汤剩碗歪七竖八,孩子们早被大人抱回屋里歇息,剩下的还围着桌子,三三两两说着话。
周允又被冶坊唤去,几个师傅喝得进行,非要拉他再喝,他推不过,陪着诸人又吃了两盅。
这一夜,全岛闹到中夜才肯罢休。
腹中填满酒食后,仍有那意犹未尽的,提灯寻了老相熟,一齐朝海边走,届时跳上船,靠在舷上,吹吹海风醒醒酒,谈天说地,即便是那不认识的,说上几句话,便也认识了。
有人拉上周允:“走,周兄弟,去给咱们讲讲大牟趣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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