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万象横侧,一山障目。(2 / 2)
医舱里,吴碧秋见到陈甫手臂上伤口狰狞,水泡密布,亦是吃了一惊,连忙协助旁的郎中清洗、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陈甫额上冷汗不断,却硬是咬紧牙关,只偶尔从齿缝漏出几丝抽气声。
秀秀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好似缠了一团乱麻。
药上好了,陈甫脸色仍旧苍白,却挣扎着要起身。
“陈厨,你伤得不轻,还是先回舱房歇息罢。”吴碧秋劝阻。
陈甫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今日祭祀,厨房里缺不得人,我尚能做些轻省活计,不回去看着些,实在放不下心。”
秀秀稍作思忖,接话道:“碧秋说得是,烧伤最忌出汗劳累。祭祀之事,有厨头和四勺师兄盯着,出不了岔子,你还是先顾好自己身子要紧。”
陈甫抬眼看向秀秀,倏然又笑了笑,声音缓下来:“师妹既是关心我......那我便听师妹的。”
秀秀唇角微动:“那你好好歇着,我便先回厨房了。”说罢,她不再停留,沿着走廊往回走。
海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滞闷。她轻轻叹了口气,无精打采。
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周允。
她不相信周允会如此行事,可陈甫说得明白,若不是周允,那这伤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是他自己......
可陈甫图什么?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何苦费尽心思污蔑?
她对陈甫,心中那团疑影愈发浓重了。
且不说陈甫待她如何,单从他在厨房的一言一行,与她所知的二师兄做派,已是处处相去甚远。
前些时日,厨舱里闹虫,可不过几日,已猖獗难制。几个负责清洁的杂役使尽法子,却收效甚微,一时人心惶惶。若是贵人们的饮食沾了半点腌臜,谁也担不起罪责,正束手无策之际,还是陈甫站了出来,去请教了几位老练水手,用皂角热汤解了众人之困。
然而,事后有人提起此事,陈甫却总是将功劳推却:“莫要谢我,这都是那几位老水手指点的法子,也是大伙儿齐心,打扫得仔细,方才奏效,我不过是传个话罢了。”
他言辞恳切,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居功之色。这哪里像是会给四勺使绊子之人?
秀秀心中乱麻尚未理清,仍是一派不安定的景象。待她昏昏回到厨房,众人七言八语的议论已飘入她耳中:
“伤着的还是手臂......得亏是左手,若是右手,可就坏喽!”
“下手这么狠!陈厨这是多好的人啊......”
“早就听说了,那人命硬,是天煞孤星!这周允,想必为人上确有些不正。”
秀秀听着,一股无名气焰从胸口喷涌,她脱口而出:“有证据说是他干的?”
几人话音一顿,嘀咕道:“大伙儿可都瞧见了......”
“你们亲眼看见周允伤人了?”她有些咄咄,步步紧逼。
一帮厨小厮听见这话,猛地站了出来,声音尖利:“平日陈厨为人如何,咱们厨舱都看在眼里,你如今心思怎就偏到锅炉房那外人身上了?”<
秀秀认出来了,昨日此人错将糖认作盐,生生烩出一锅甜口菜肴,厨头责问起来,还是陈甫替那小厮给挡了下来,淡淡一句“是我未交代清楚”,全揽到了自个儿身上。
此人见秀秀不说话,火气更甚:“莫不是你二人......私下有了什么勾连?你们好大的胆子?!”
四勺一听这话,将铁勺往锅边一搁,站到秀秀前头,带着些怒意朝那人喝道:“口说无凭,这掉脑袋的话你也敢乱说?你莫要血口喷人!”
剑拔弩张,眼看要吵起来。
“我的话在这厨房不作数了是不是?!”厨头又是一声冷斥,浑厚的嗓门比刚才更高。
人丛被瞬间掐了声。
就在此时,忽然间,安静之中传来一道平稳声音:
“热水管可通了?”
循声望去,只见周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懒懒恹恹靠在门沿,一半沐在厨房昏黄的光里,另一半隐进影中。面上瞧不出波澜,只有一双眼松散地望进来,仿佛对方才的风波浑然无知。
厨房里霎时更静了,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几张脸都紧绷起来。
晴儿连忙小跑到热水管旁,伸手拧了一把阀门。热水畅快涌出,白气腾腾。
“通了!通了!”
厨头铁青着脸,重重哼了一声:“都给我滚回去好好干活!”
众人窸窸窣窣地散开,再不敢多言,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瞟向门口。
秀秀也偷偷睇去,一个不留意,跌进他眼泊里,一身的火焰霎时熄了,一阵委屈如浪,翻滚在她眼皮深褶上,下面一双明眸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她着实摸不清头脑,沉沉地嘘出一口气。
这口气却坚固地穿越嘈杂厨房,又柔软地抚上他脸颊,一寸一寸,吹起他的眉梢唇角,近乎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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