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蓬山无路,青鸟探看。(1 / 2)
◎情海漂流,登陆无望。◎
进了二月,春寒料峭,璇波河冰面未开,城东运河码头上搭起了临时的芦苇棚,漕运衙门的官员与几名小吏裹着羊皮袄,揣着手炉,立于岸边监督全局,身旁随从手持令旗,不时朝着河面高声传达指令。
河面上,成百的民夫被临时征调,在监工的号令下,如蚁群般展开作业。
最前头的壮汉们带着破旧手套抡起冰镩,喊着号子砸向冰面,冰屑四溅,溅到脸上旋即化开。
后头的人用铁杆耙子将大块浮冰撬起,要么用绳索拖拽至岸边,要么直接撂到旁侧冰面。
白色汗气从民夫头顶蒸腾而起,一团团白雾缭绕,飘到岸边的告示牌上,上书一个大大的“漕”字。
此举正是要在宽阔冰河上开辟出一条仅容漕船通行的水道,这些船上载着南方过来的粮食,还有生铁。
告示牌一里外,同样白雾四起。
三座露天厨灶临时搭起,上面各架一口能容纳半头猪的铁锅,锅里正滚着浓稠杂粮粥,掺着碎白菜和零星豆腐丁。
破冰是苦役,官府每日管两顿厚粥。早在几日前,牙行便要给码头招厨子,秀秀软磨硬泡找李三一告了假,混进这群粗使帮工里。
此时,她正蒙着一块蓝头巾,在锅前忙活得利索干净,任谁瞧都是一个能干的打杂。
只是她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些被冻在码头上的商船船帆。
不多时,开饭的号子响了。
河面上的汉子们蜂拥而至,“轮换着来,莫要挤!”旁边的小厮用勺子敲了敲锅沿。
秀秀麻利帮忙舀粥,尽量给每个人都舀得扎实些。
两个汉子搓着手凑到了锅前,口音带着明显的平城腔:“妹子,给舀碗粥,暖暖身子。”年长的伙计陪着笑。
秀秀呼吸一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未语人先笑,手下格外大方,将他们的碗盛得满满当当,几乎快溢出来。
“两位大哥是西边来的?”她声音放得轻柔朴实,试探地问。
“多谢妹子,这粥厚实!”年长伙计端着碗,“听你口音,莫不是老乡?”
秀秀给另一个伙计舀粥,趁机问道:“你们二位,也是平城人?”
年轻伙计眼里一亮:“是啊!”
秀秀心中一喜,匆匆跟婆子打了招呼,便随着叔侄二人去了一旁。
原来这二人是当年平城闹饥荒时逃到皇京的,秀秀听娘提起过,闹饥荒那年,她尚未出生,饿殍遍野,流民四散。
兄弟俩流窜至皇京后,机缘下留在商队。商队常年西行,途径平城时尚能回乡看看。下半年天寒,入了冬商队便没了活计,弟兄俩四处做点日工,挣几个辛苦钱。
秀秀随即带上了哭腔:“叔父、大哥,不瞒你们说,我也是逃过来的,刚到十三岁,我就被爹给卖了,不知道吃了多少板子,实在受不住,我这才逃了出来。”
说到这儿秀秀用袖子抹了抹眼,鼻尖眼尾通红,一双圆溜溜的眼里汪着一包水儿:“讨了一路饭,跟着一支商队才到了这皇京。日子虽说不好过,可怎么也比挨骂吃打强。”
“这世道!”老伙计长叹一声。
秀秀抽抽搭搭地说:“就是心里挂念着两个兄弟,大的那个才九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那个爹给打死了。”
两个伙计互看一眼,老伙计道:“别哭了,妹子,二月底商队又要通路了,你且将老家告知与我,路过平城地界儿,我俩替你打听打听!”
秀秀按捺住心潮,面上又惊又喜,一滴泪珠子直淌下来,她用手一抹,就要给二人跪下,被年轻伙计连忙拉住。
“秀秀在这儿谢过二位!我老家在平城西边的河津王家沟。大的叫王铁柱,九岁了,小的叫王水生,刚六岁。待您二位回来,到那金鼎轩后厨通口信儿便是。劳烦您们!”说罢,秀秀再次擦了擦泪,心里搁下半块石头。
这悲切的一幕,恰被旁边几个老民夫看见。
盛世年景,老百姓家破人亡却也是常有的事,能吃上饭已经是万幸,他们除了叹口气,又能如何呢?
然而这时,身后一句响动,让秀秀又彻底花容失色。
“少坊主,刚才报信的说约莫下午,漕船就到了。”
随后周允的声音响了起来:“嗯,知道了。”
待话音停下,脚步声起,她缓缓回过头去,不巧,反倒跟那姓周的来了个对视!
秀秀眼里的泪还有余富,此时却因一阵莫名的心虚而凝在了眼框里。
只见周允神色如常,仿佛听了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去。
待众人用完饭,锅灶撤去,秀秀心不在焉地帮着拾掇,心思都在远处那人身上。
愣神之际,她忽然想,该去解释一二。
此时,周四海、周允正随着钱正等几位铁矿老板立在岸上,一同等候即将靠岸的漕船。
船队泊稳,几人散开,各回马车。
唯剩周允一人,冒风而立,眼神虚虚地搁在工人背着的货上,那身影,甚是萧索。
秀秀摸准时机跑了过去。
周允瞥见风中那方蓝头巾,不由皱起了眉,待人到了跟前,他垂眼。
头巾蓝得扎眼。俗,不衬她。
她绵软嗓音里带着哽咽:“不然...哥哥,今日之事,实是秀秀的无奈之举,还请你莫要外传……”
紧跟着,一旁传来她怯怯的抽泣。她抬起头来,眼里蓄满了哀和愁,睫毛颤颤的,沾着湿意。
不知何时,就连周允自己也尚未察觉,他的脸色缓缓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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