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识东风面,春色满园。(1 / 3)
◎小蜩振翅飞,小雀啄雪徊。◎
巳初时分,雪后初霁,碧空如洗,清冽寒风飞过李府飞檐,青瓦上厚厚一层素白。后院老槐琼枝玉叶探过屋脊,横到前院。
院中石径已被清扫干净,廊栏上积雪盈寸。
抄手游廊深处,两道人影渐近。
前头是周四海,四十许岁,玄色袍服外罩大氅,双目炯炯,行步间自有气度,乍一看,倒像是吏司指挥。
身侧男子身着深赭色锦衣,正是其子周允。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却又英挺清峻,长身玉立,墨狐裘涌千峰影,公子肃肃如松下风。
二人身后,一小厮正抱着一个暗纹锦匣,低头随行。
钊虹携秀秀起身相迎,刚一照面,周四海拱手深揖:“钊掌柜,今日特带犬子登门告罪,昨日在店中冲撞,还你海涵。”
说罢,周四海侧目低喝:“还不赔礼?”
周允向前一步,微微欠身,声调无波无澜:“昨日冒犯,特来向掌柜的致歉。”
他眼风向身后一乜,小厮忙奉上礼盒。
钊虹含笑让座,吩咐丫鬟看茶。秀秀本在一旁侍立,也被她示意坐下。
“周大哥这话见外了。”钊虹道,“昨日原是蒋家父子找茬儿,与不然何干?值得冒雪走这一趟?”
周四海朗笑:“前些日子,不然托商队带了方砚台给寅生,只是临近年底冶坊忙,这才耽搁了,正巧今日得空送来。”
周允眉峰轻挑,一言不发。
钊虹打开木匣,一块成色极好的洮河石砚静卧其中。
砚体油亮莹润,整体雕作蝉形,蝉翼纹理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正欲振翅而鸣。
“劳烦他大伯兄长挂念,这般稀罕物件儿……”钊虹目光拂过砚身,“怕是花费不少银钱。”
“千金难买个心头好。”周四海摆手,“收下便是。”
钊虹将匣盖轻合,交予丫鬟,笑道:“寅生下学见了,怕是又要跟在他不然兄后头讨人嫌。届时定让他亲自给大伯、哥哥答谢。”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何来言谢一说?”周四海豪爽一笑。
一来一回,气氛融洽,秀秀颔首静听,无所事事,目光游离,落在对面的深赭色衣裳上。
平整布料被膝头撑起两个凸起,竟比椅子还高出一截,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腿上,不失愜然。
她悄然抬眸,宽肩窄腰,脊背挺拔,坐姿一丝不苟,倒是端正斯文。
只是……
那右手食指,正在膝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抬起又落回,似在计数,又似不耐。
周允指尖轻点,心不在焉,带着一丝无聊,隐隐中在等待着什么,他暗自数数:一、二、三、四……
第六下,她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撞见一双澄澈的眸子,黑睫婉婉,轻颤如翼翅。
秀秀心神一弛,猛地撇开眼,将裙子上的暗纹绣花盯出窟窿来。
“今儿早才认的义女,倒叫你爷俩抢了个先见着面儿了。”钊虹带笑的声音响起,“俗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朝秀秀道,“往后,这便是你周大伯与不然哥哥了。”
秀秀起身问好,垂着眼不去看他,不敢抑或是不想,自己也不知为何。
一声“不然哥哥”出口,他淡淡应着,声调平直无波。
虽说冷淡却也叫人挑不出错,可她偏从那简短应答里听出些别的,再三思量,秀秀想明白了这股异样又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
这腔调像极了应付小厮丫鬟的问好,好似他对这样的人情往来很不屑,或者说,不在乎。
她在胡家的那些年,听惯了这种应答。无所谓,也算不得什么,她早学会了不放在心上。
钊虹兴起,执意留人用饭:“眼看要晌午了,岂有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几番推让,周氏父子终是起身告辞。
四人沿游廊缓步,前头钊虹与周四海热络寒暄,后面却针落有声。
周允侧目,瞥见尚未及他肩膀的好妹妹,一双瞳仁剪秋水,嘴角含笑,正望着院角出神。
沿之看去,院墙角落一株老梅初绽红蕊,虬枝负雪,如胭似血,为满目清冷点上生机。
而在一根落雪枯枝上,两只小雀儿正蹦蹦跳跳啄着积雪,欢脱快活,好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身侧半抬起右手。
“嗒。”
一声响指,短促清脆。
秀秀肩头轻颤,如梦初醒,恍然回神,仰起了头。
周允早已目视前方,脊背如柏,向前走去。若非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任谁也看不出方才的脆响出自他手。
秀秀柳眉微颦,咽下这份不满。
一个八竿子远的哥哥,日后未必再见,随他作甚,与她何干?
待送客归来,钊虹雷厉风行截下欲往酒楼的李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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