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高处不胜寒(1)(2 / 3)
赵琼猛然回神,目光落在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上。
见状,赵琅亲昵地捏了捏他的手,想了想,又安抚一般,在他额上亲了亲:“这几日你实在太累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尽人事,听天命。”
赵琼:“……”
赵琅又靠近了些,与他额头相抵,鼻尖呼出的热气洒过来:“嗯?”
赵琼动了动唇,声音低如蚊吟:“…好。”
……
这一夜,赵琼做了一个很沉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自己即位之始。彼时,少年天子摩拳擦掌,但碍于重重把控,始终不能出头。
直到第二年年初,乐安王北归,他才终于从围墙上找到一块缺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把目光放到了最宜网罗人才的科考上。
当时,科考还不够完备,来自五湖四海的考生们不会知道,他们从来都只是旁人登天的垫脚石。
而他便是利用了这些高门大族的理所当然,来了一计请君入瓮。他们不是想求一个名正言顺吗?好,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查,自己去正。
虽说此举无法一劳永逸,但他可以一次次去纠正,等到将来,科考当真成了天下学子的通天之路,而后化为百川,泽被苍生。届时,他也算是不负头上这顶冕旒了。
想是这么想,做起来却实在艰难,再到后来,愈发身不由己,甚至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父皇的教诲——
“朝廷党羽林立,有黑才会有白。好比这围棋里的黑白二子,倘若一方吃尽另一方,这盘棋,可就没得玩了。”
“更要记得,执棋者只有你一人,无论黑子白子,皆出于你手。”
他慌不择路地按着父皇的遗命布局,殊不知黑白子均已脱手,从身不由己的那一刻起,他已彻底沦为局中人。
他急切地询问父皇,求他为自己指一条明路。
梦中,父皇爱怜地抚着他的发顶,说,千秋,你不适合做皇帝,把皇位还给你大哥吧。
话音落地,赵琼猛然惊醒。
他木然地坐着,梦中那句定音犹在耳侧,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他终于记起,儿时曾对父皇说过“想做皇帝”的戏言,那时,父皇就对他说过,他禀性良善,并不适合做皇帝。
可他不明白,做皇帝要的不就是一颗仁心吗?
父皇却答,一个皇帝的仁慈,并不是真的仁慈。
十岁时他不以为然,孰料父皇一语成谶,字字应验。他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便能心想事成,奈何大势之下,人如蝼蚁,多是身不由己。
他总想着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好皇帝,却在求权路上步步深陷,反倒把水搅得越来越浑,最终促使山河崩裂,害了百姓。
原来,这就是他苦苦求索的仁慈。
正在他苦痛不能之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赵琼思绪骤停,僵着身子回望他。
赵琅见他面白如纸,心下了然,一言不发地把他揽进怀里。
温暖的掌心轻轻拍在背上,一拍一顿,一拍一顿,似乎要将他所有的不快尽数拍去。
随着他的节奏,过往的画面也接连在眼前闪过,而赵琼脑中那些混乱的丝线,也终于被一一厘清。
从科考,到围场案;从释放赵珂,到赵珂谋逆;从赵璟回京,到发现他和宋微寒的私情;从与赵璟合作,到铤而走险削藩。
看似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抉择,看似每一件事都毫无瓜葛,实际这一桩桩事,一环扣一环,密不可分,共同推演出今日的局面。
是谁,在一步步引诱他走向失控?
赵琼闭起眼,在赵琅无声的安慰中,终于下定决心。
“九哥。”
“嗯?”
“……”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赵琅托起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赵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半晌,他听见自己说:“你走吧。回王府,还是去别处修行,都随你的意。”
话音刚落,四下顷刻静得落针可闻。
赵琅转了转眸子,似要从他脸上捕捉到一分半毫的不舍,然而,在如愿看清他满眼的哀恸后,赵琅反而不忍再磋磨他了。
最终,他俯身再度拥住少年,赵琼同样毫不犹豫抓紧他的肩臂,不知过去多久,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轻叹终于飘飘摇摇落了下来。
“好。”
赵琼顿时呼吸一紧,手下力道更重。
赵琅却好似无知无觉似的,唇角微扬,竟是笑了。
他总想着,有朝一日会劝服琼儿,他们会重回正轨,不想最后等来的,却是他要放弃他了。
如此也好。
“琼儿,这句话我早该与你说了。不过,此时说也不迟。道家有句话,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便是…天地从不刻意以仁德而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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