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高处不胜寒(7)(2 / 2)
稍作思忖,温明善问道:“莫非…的确是那高承醒误了期限?”
沈瑞适时道:“再误也不能误了半月有余。”
闻言,温明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从进府见到对方时,他就有些不解了,作为新任的羽林大将军,他不守在皇宫,为何会出现在相府?
但见顾向阑并未异议,他也不好多问就是了。
“可刑部审查的结论……”在升任太府寺少卿之前,温明善也是查过诸如围场案之类的大案的,自然见识过不少私相授受的乱象,但他无法相信连刑部和御史台也一并参与其中。
这正是顾向阑所忧心的:“你入仕晚,可能并不知李尚书与靖王先前有过不小的过节。”
“过节?是何过节?”虽说李叔凌跟他爹不太对付,但在温明善眼里,这位一向不苟言笑的刑部尚书在朝廷里也算得上是清正廉洁了。
顾向阑瞥了眼沈瑞,见他毫无异色,才道:“靖王杀了李尚书的二儿子。”
话落,温明善倏地瞪大眼睛,但他知道,到这就不能再问下去了。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可范御史也是靖王的老师呀,倘若李尚书当真存有私心,作为监督的御史台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顾向阑脚步后撤,露出摆在桌案上的一堆书册,“我才特意把你请来,亲自核查这些账册和行政记录。”
与户部相似,太府寺同样有财政管理之职,一般来说,赈灾备荒、军需拨给皆需户部与太府寺协同审批,只是恰巧这一批误期的粮草是由户部拨出去的。
温明善作为太府寺少卿,肯定比刑部、御史台的官员更擅发现账目里的漏洞,而他秉性刚直,自然也比旁人更可信。
这便是顾向阑单独请来他的用意。
温明善自知身负重任,遂花了三天三夜,近乎不眠不休,才把所有卷宗账册看了个遍。
然而三日之后,他却称病告假了。
顾向阑去看他,毫无意外吃了个闭门羹。
以温明善的为人,绝无可能在当下这个紧要时刻掉链子,何况这三天里,他一直深居简出,并无旁人从中干扰。
“恐怕…这并非只是章程出错或贪墨引起的误期。”到了这个时候,顾向阑终于不得不提出最坏的设想,“而是有人刻意从中作梗,为的就是…置靖王于死地。”
沈瑞还是那副冷然的态度,但心里已自觉接下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设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以及他可能牵扯出的人或物,值得朝野上下全力去保。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
自元鼎二年的科考过后,容文翰就鲜少出门了。他原本便是致仕之后,被赵琼请回来救场的,这些年里,顾向阑脚步踩得越来越实,越来越稳,他这个做老师的,也就更没有出来讨嫌的必要了。
倒是顾向阑自己来得勤快,他也从不多耽,更不会说不该说的话,坐下来陪老师品品茶,读读书,待半个时辰就走。
但自打盛如初水上走失,他来得就少了。容文翰也是做过丞相的人,明白他正是忙的时候,新策推行、赈灾备荒、筹备军需,以及无尽无休的琐碎庶务,事事都要过他的目。
他夹在皇帝和百官之间,夹在朝廷和百姓之间,日子并不好过。
这不,又出了个军需延误的事儿,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无非就是为了给靖王这个比皇帝还大的主,一个让他满意的交代。
说曹操,曹操到,容文翰正念着人呢,顾向阑就到了。
看他的脸色,案子怕是不好办,但他似乎无意提及此事,容文翰也知趣地没有追问,反倒催起了婚:“你这岁数也不小了,总一个人像什么话?”
顾向阑坦然答道:“不是一个人。”
容文翰原本就只是这么随口一提,听了他的话,人立即坐直了:“你有人了?”
顾向阑温和地笑:“他让我等他。”
容文翰“啧”一声,又躺回去了:“你堂堂丞相爷,还用得着等什么人?”
顾向阑但笑不语。
容文翰撇撇嘴,胡子吹得老高:“我还不稀罕知道。”
须臾又追问道:“你就说说,是哪家的闺女?”
顾向阑垂下眉,突兀道:“老师,您还记得您让我时时记着的那首《留别广陵诸公》吗?”
“啊?”容文翰随口应了声,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茬了。
“您让我记住‘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这两句,以此来时刻自省——我的前程究竟因何而来。”顾向阑微微抬眉,并未直视他,但已足以令容文翰如芒在背,“可有人奉行的却是‘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你同样会拍手叫一声好。”
容文翰抿住唇,不接腔了。
顾向阑起身拜别:“今日学生多有叨扰,时辰不早,就先回去了。”
“景明!”见他走出门外,容文瀚连忙抬声叫住他,只是这一声急切的呼唤,宛如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不要忘了你是谁!?”
顾向阑脚步一顿,目光看向侯在不远外的沈瑞,自语道:“十二年前,也曾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是谁…么?”
他自嘲一笑,声音渐轻:“我不过是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穷书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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