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高处不胜寒(11)(1 / 2)
自打下定决心,赵琼便不顾群臣反对,一定要亲自奔赴战场。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虽不至上阵拼杀,但亲眼去看一看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说上一两句话,总比高坐庙堂更让他安心。
斗转星移,转眼即是出征之日,天尚蒙蒙亮,群臣便已候于洪武门外,以顾向阑为首,整齐划一地列成四队。
此时凤仪殿内,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相对而望,赵琼身披轻甲,似是有话要说,犹犹豫豫,嘴巴张了又张,始终没个下文。
云徽月倒是从容,既无嘱托,更不见半分不舍之色,轻声催促:“去吧。”
“嗯。”赵琼冲她微微颔首,随后握住别在腰间的佩刀,刚走出几步,复又折返,“多谢,多谢你,徽月。”
落下这么一句,他便头也不回地阔步而去。
瞧着他决绝的背影,云徽月心里生出一丝怅然,情不自禁又想起那个冷心冷肺的青年,她轻轻叹了声,忽地眼睛一亮,目光再度追向已经远去的背影。
莫非他已经得知……
也好,也好。
沈瑞奉命坐镇建康,因此只把赵琼送过城门,等大军出城,他就立即登上城楼,远远眺望赵琼的背影。
似是有所察觉,为首的赵琼回头望了过去,他已经看不清沈瑞的脸,只能隐约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但他知道,他正在看他。
“如故,你再给我讲一讲父皇…和他的事吧。”
即位之前,赵璟于赵琼而言,是最尊崇的长兄,他遥远而高不可及,宛若朗朗日月。
他们一个是朝堂上叱咤风云的王爷,一个是深宫里不谙世事的皇子。赵琼从未想过跟他比,也不敢跟他比。
直到一封意外的传位昭书让他一步登天,从此,他有了站在兄长身前的底气。
然而,他人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依然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
他不受控制地去争,去抢,六年光阴弹指而去,他在无穷无尽的争抢和恐惧里日渐迷失,一朝跌落谷底,反而有了直面他的勇气。
他想知道更多与父皇兄长有关的事。
可他们到底有什么好讲呢?父子相斗,君臣相争,在沈瑞眼里,他们极少有真正体面的时候。
唯一值得说道的就只有,他们父子都曾走过同一条路。
沈瑞曾用农夫的眼界形容过曾经的赵盈君,事实上,当年的赵璟也不遑多让。但井底观天时,他们的愿望恰恰才是万千黔首的共同夙愿。
区别于由经史熏陶出来的鸿鹄之志,当他们第一次直面“天下承平”这四个字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下竟如此之广袤。
从不得已作出一些牺牲,到对权衡利弊习以为常,赵盈君走过的这条路,赵璟也走了一遍。
但他们最终去往了两个方向。
赵盈君失去了太多太多,是以不敢忘记来时路,因此他的治国之道是宽容的,他体察百姓之不易,也能理解人性之幽微。
在他执政的那些年里,他在人心里划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界,同时也给了他们施展的余地,由此换来了二十年盛世太平。
当然,换作赵璟,他同样会如此做,但国泰民安只是他维护统治的表彰,而早已不是他发自心底的愿望。
就拿老生常谈的聚娼案和禁娼令来说,刑部将它定调为一件用以警戒官员严防结党营私的大案,但实际在查案的过程中,每一步都离不开赵盈君、赵璟及赵珂父子三人的博弈。
为了不与儿子正面相争,赵盈君推出赵珂来制衡赵璟,而赵珂急转直下的转折点,正是此案。
在朝廷着员彻查之前,赵家父子三人早已对罪首心照不宣。
而藏在揭发者背后的赵璟,目的也很简单,他要折了赵珂的一条腿。
但最终被下派的主审却是赵珂本人。
让赵珂来查他的“舅舅”,赵盈君之所以发出如此荒唐的命令,为的就是从根上杜绝赵璟假公济私。
只可惜,这是一出无解的阳谋。
倘赵珂行出包庇之举,则授人以柄;但如若他秉公办理,便形同自断手脚。
自然也有人质疑,赵璟揭发此案有几分为民请命的真心?但纵然一分也没有,他救下无数生灵也是不争的事实。
非但如此,有关涉案女子的善后,他也一一过问,为杀鸡儆猴,甚至仅因一句不满之言,不惜杀了刑部尚书李叔凌的公子,由此为自己将来的落马埋下祸根。
因此,哪怕到了今日,哪怕因赵璟痛失挚爱和胞弟,沈瑞亦始终不会否定他曾经的作为。
也许就是那时,赵盈君看见了长子的野心和底线,所以才会在后来五皇子造反时,干脆地替他撤去了妨碍。
他的确想过把这个国家交给长子,奈何后者在追逐权力的路上泥足深陷。
十七岁的赵璟还不足以承受赵盈君于不惑之年才面对的失败——禁娼令后,男风盛行,多少稚儿沦落成泥。
他从未改变这个世道。
越是失败,越要攀登,可妥协权衡避不可免,于是,他在一次次算计中,底线一步步拉低,最终只记住了自己一定要踏上最高峰这件事。
那么,赵璟越有能力,也就越发难担重任。
是以仁弱的幼子就成了最优选。
“先皇的确有意立你为储,那封传位诏书,也并非受太后胁迫而写。”
“可惜他寿数太短,未能亲手替你除去最大的阻碍。”
“削藩没有错,这一仗也无可避免,你从未败给他。”
青年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赵琼握紧缰绳,仰头望天,红日高照,万里无云,一切正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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